陆霏霏笑了,笑得眼泪混着血丝往下掉:“因为她查到了,你母亲车祸那天,是你助理提前半小时调走了监控——而那个助理,是她爸安排进苏氏的。”
宋妍猛地回头。
陆霏霏盯着她,一字一句:“你爸想用你绑住苏卿之,所以提前一年,就让他母亲‘意外’没了。你装什么深情?你根本就是帮凶。”
“啪!”
清脆一声响。
宋妍一巴掌狠狠扇在陆霏霏脸上。
力道之大,陆霏霏踉跄着撞在墙上,耳坠彻底断裂,碎钻哗啦散了一地。
宋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血丝密布,却笑得比哭还瘆人:“对,是我爸干的。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拦着吗?”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因为那场车祸之后,苏卿之整整三个月没说过一句话,每天坐在医院天台,手指甲全抠进了水泥缝里……我想让他活下来。哪怕用最脏的手段。”
她忽然抬手,指向苏卿之:“你以为他这些年洁身自好,是为你守身如玉?错。他是不敢碰任何人——怕自己哪天失控,把下一个‘意外’,也变成别人的葬礼。”
苏卿之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玉雕。
他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宋妍。”
她顿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妈下葬那天。”她直视着他,“我在殡仪馆后巷,看见你助理把行车记录仪芯片塞进垃圾桶。我捡出来,备份了三份。一份寄给你,你烧了;一份寄给我爸,他撕了;最后一份……”她从手包里取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他掌心,“现在给你。”
苏卿之低头看着那枚黑色U盘,指节泛白。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今天,”她终于转过身,直视他双眼,“我才真正看清——你心里从来就没放过我。你恨我,怕我,躲我,却连恨都舍不得大声。”
她抬手,指尖擦过他袖口一道未干的水痕——那是刚才换衣时残留的酒渍。
“苏卿之,我们重新开始。”
不是请求,不是哀求,是宣判。
走廊尽头,水晶吊灯的光晕落在她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苏卿之久久未语。
直到宋成德急步上前欲拉女儿离开,他忽然抬手,按住宋妍手腕。
力道不重,却稳如磐石。
“你爸调走监控,是你默许的。”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你伪造了行车记录仪里副驾座安全带未系的截图——那晚你妈系着安全带。你篡改证据,是为了让我永远困在愧疚里。”
宋妍瞳孔骤缩。
“你查到了?”她声音发虚。
“去年审计苏氏旧账,发现那笔‘设备维护费’流向你名下空壳公司。”他松开手,从内袋取出那枚蓝宝石项链,重新托在掌心,“你爸想用我母亲的命换我,你想用我的愧疚换我余生。”
他顿了顿,抬眸,目光如刃:“可宋妍,我不是赎罪的工具。我是人。”
宋妍喉头哽咽,终于落下泪来,却不是为委屈,而是为一种迟来十年的、轰然坍塌的清醒。
她望着他,忽然笑了,眼泪簌簌滚落:“对……你从来都不是工具。”
她后退一步,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楼梯口。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一声,一声,一声。
清越,决绝,再无留恋。
苏卿之站在原地,掌心宝石冰凉。
他缓缓合拢手指,将那枚蓝宝石紧紧攥住,指腹抵着尖锐棱角,直到渗出血丝。
走廊另一端,陆董事长正压着陆霏霏往电梯方向走,经过他身边时,老人脚步微滞,低声说:“苏总,今晚的事,陆家会给出交代。”
苏卿之没应。
他抬头望向楼梯拐角——宋妍身影已消失不见。
而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无声洇湿玻璃,将整座灯火辉煌的陆宅,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晃动的暖黄。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宋妍踮脚把画着兔子的纸塞进他书包,笑着说:“苏卿之,你将来娶的人,一定要比我更不怕你。”
那时他嗤之以鼻。
如今才懂,她早把答案写在了所有他忽略的缝隙里。
——她从来不怕他。
怕他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下。
他掏出,屏幕亮起。
容姝发来一条消息:
【哥,我到门口了。你要是还没被宋妍姐姐打残,记得开门。我带了蛋糕,上面写着“祝你们和好如初”。虽然我觉得,你们压根没分开过。】
苏卿之盯着那行字,良久。
他抬手,抹去掌心血痕,将染血的U盘与蓝宝石一起,郑重放进西装内袋最深处。
然后,他迈步,走向大门。
雨声渐密。
他推开门时,容姝撑着伞站在台阶下,浅粉色羊绒披肩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拎着一个缀满糖霜玫瑰的纸盒。
她仰起脸,笑容明媚如初:“哥,你手上怎么全是血?”
苏卿之低头看了眼,掌心伤口已被雨水冲淡,只余一道浅红印记,蜿蜒如未愈的旧伤。
他轻轻握住妹妹伸来的手,嗓音低沉而清晰:
“小姝,去宋家。”
容姝眨眨眼:“现在?”
“现在。”他望向雨幕深处,仿佛能穿过层层水帘,看见那抹决绝离去的背影,“我要告诉她——她篡改的证据,我全收到了。”
“还有。”
他顿了顿,雨滴落在睫毛上,折射出微光。
“她画的兔子,我留着。”
“她砸碎的茶具,我补好了。”
“她要的重新开始……”
他牵着容姝的手,踏入雨中,声音融进淅沥水声,温柔而坚定:
“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