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
容姝就住在蒋微洋这里陪着美美。
守灵结束一直到出殡下葬这日,一大早容姝带着美美跟着傅家人到了场馆。
美美见到爸爸,朝着爸爸跑过去。
“爸爸。”
盛廷琛弯腰伸手将美美抱了起来,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抚着,美美靠在爸爸肩头点着头。
盛廷琛随即将美美放了下来。
容姝伸手拉着美美的手站在他身后的位置,等着道长宣布抬棺出殡。
时间到。
棺椁被抬出灵堂。
盛家和傅家跟在后面,周围的啜泣声不断,哀伤肃穆的气息充......
“爸!”宋妍一见到父亲,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却像淬了冰,“你看看她干的好事!”
陆董事长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地上捂着额头呻吟的男人——是陆家旁支一个不成器的远房表弟,素来爱在宴会上借酒装疯、言语轻浮。此刻他额角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衬衫领口,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高脚杯柄。
而宋妍裙摆上沾着酒渍与灰痕,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抓痕,指甲缝里嵌着几丝黑发——正是陆霏霏的。
陆霏霏被两个女佣架着肩膀强行按在墙边,左颊高高肿起,嘴角渗出血丝,发髻散乱,耳坠只剩一只孤零零悬在耳垂下。她死死盯着宋妍,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只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苏卿之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斜倚着门框,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眉目沉静如深潭。他视线掠过地上男人,掠过陆霏霏狼狈的脸,最后停在宋妍脸上。
宋妍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转头,迎上他的视线,竟没退缩,反而挺直脊背,下巴微扬,眼神里烧着一股近乎悲壮的烈火。
“我刚进这间休息室取包,”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冷硬,“他从后面扑上来,说我‘装什么清高’,说‘苏卿之早把你甩了’,还说……”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一下,才把那句脏话咽回去,“还说陆霏霏早就摸过你换下的衬衣,连你袖口的褶皱都数过三遍。”
她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肤:“他说完就伸手来扯我裙子——我砸的不是杯子,是酒瓶。砸完我就踹了他膝盖骨,他倒地时自己撞上了茶几角。”
满室寂静。
陆董事长脸皮绷紧,额角青筋跳动:“宋小姐,就算他言语失当,也不至于动粗至此。你是宋行长千金,也是有教养的人,怎可……”
“教养?”宋妍冷笑出声,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被反复践踏后仍不肯熄灭的锋刃,“陆董,您女儿刚刚拿着您的衬衣去给苏卿之送,您知道她进门前三分钟,刚把香水喷在我今天戴的蓝宝石项链上吗?她想用我的东西,沾我的味道,去勾引我的未婚夫。”
她忽然抬手,将颈间那条海蓝色宝石项链一把拽下,“啪”地甩在地上。
宝石滚落两圈,停在苏卿之锃亮的牛津鞋尖前。
“您闻闻,是不是很香?”
没人接话。
陆霏霏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卿之终于动了。
他弯腰,食指与拇指捻起那枚鸽血蓝宝石吊坠,指腹轻轻擦过表面水光。宝石映着他眼底沉静的光,像一块封冻千年的冰湖。
他站直,看向宋妍:“你脖子空了。”
宋妍一怔。
他语气平缓,甚至称得上温和:“这条项链,三年前订婚宴上我亲手给你戴上的。你说喜欢它的颜色,像我第一次带你去冰岛看极光时,天幕裂开的那一瞬。”
宋妍眼眶猝然一热。
陆董事长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三年前,正是苏卿之与宋妍解约婚约的前夜。那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宋妍单方面悔婚,连宋成德对外都只说“孩子感情不合”,从未提过苏卿之曾彻夜守在宋家别墅门外,直到凌晨四点,被宋妍亲自开门赶走。
而今日,他竟当众提起。
陆霏霏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血珠渗出来都浑然不觉。
“卿之!”宋成德匆匆赶到,喘着气推开人群挤进来,一眼看到地上流血的男人和女儿泛红的眼尾,立刻沉声道,“先叫医生,把人送医院。其他的事,等宴会结束再说。”
他朝苏卿之递了个眼色,又压低声音:“别在这儿闹大。”
苏卿之没应,只是将项链放进西装内袋,动作轻得像收一件易碎的旧物。
就在此时,容姝的电话又来了。
他看了眼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三秒,终究划开。
“喂,小姝。”
那边传来轻快的声音:“哥,我刚落地,司机说你还在陆家?我顺路过去蹭杯 champagne,顺便看看你有没有被宋妍姐姐按在地上打。”
苏卿之喉结微动,侧身避开众人视线,走到走廊尽头的露台。
夜风拂面,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她没打我。”他声音低哑,“倒是差点被人打了。”
容姝一愣:“啊?谁敢?”
“一个喝醉的陆家人。”他望向楼下花园里摇曳的玫瑰,“小姝,你记不记得,宋妍十八岁那年,在你生日宴上摔碎了整套青瓷茶具?”
“记得啊,她说那套茶具太老气,配不上你妹妹的生日。”
“不是。”苏卿之声音很轻,“是因为我多看了你一眼,她就把杯子全砸了。那时候她还不敢对我发脾气,只能砸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容姝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哥……你是不是,其实一直记得她?”
苏卿之没回答。
他望着露台栏杆上缠绕的藤蔓,想起十五岁那年,宋妍翻进苏家老宅后院,蹲在他练字的石桌边,用毛笔蘸墨,在他刚写完的《兰亭序》拓本背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他当时皱眉说“污了真迹”。
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那我赔你一幅真迹——等我长大,我给你画一辈子。”
后来他真收下了那张纸,夹在书房最底层的檀木匣里,再没打开过。
“小姝。”他忽然开口,“如果当年我没答应订婚,她会不会活得轻松些?”
容姝怔住:“……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挂了电话,转身回廊。
走廊灯光下,宋妍正被宋成德半扶半劝往楼梯口走,背影单薄却倔强。她经过苏卿之身边时脚步微顿,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用替我圆场。我说的每句都是真的。”
他看着她耳后一小片雪白肌肤,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被时光遗忘的一粒砂。
“我知道。”他说。
宋妍脚步一顿,睫毛剧烈颤了一下,却始终没转头。
陆霏霏被佣人搀扶着路过,经过苏卿之时,突然停下,抬起浮肿的脸,声音嘶哑:“苏卿之,你知不知道……她当年为什么退婚?”
空气凝滞。
宋成德厉声呵斥:“霏霏!闭嘴!”
苏卿之却抬手,示意他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