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
保姆收拾好她的东西出了房间。
容姝靠坐在沙发上沉默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裴兰华上楼叫她吃午饭。
下楼时。
她听到了容青文正在跟苏卿之打电话。
“好,你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容青文挂了电话,看向容姝,道:“小姝,你哥明天回来,晚上回家吃饭,到时候把妍妍叫到家里来吃饭。”
容姝嗯了一声,道:“好。”
“对了,你哥最近跟妍妍相处得如何?”容青文刚也问了苏卿之,苏卿之打马虎眼过去。
容姝道,“......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空间里只剩两人呼吸声此起彼伏。容姝垂眸盯着自己鞋尖,黑色高跟鞋边缘沾了一点灰,像被风卷起又猝然落定的尘埃。她没抬眼,却清楚感知到江淮序站在左侧半步之外——不远不近,恰是尊重与克制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
“想吃什么?”他问。
声音低沉,比往常更缓些,像怕惊扰什么。
容姝略一思忖,“上次你说过,城西有家老灶台,炖牛腩要煨足六小时。”
“嗯。”他应得极轻,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你记这么清楚。”
她没接这话,只把包带往上提了提,“不是记性好,是那天你讲得太认真,连火候都说了三遍。”
电梯“叮”一声停在负一层。车库里灯光偏冷,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晰,下颌线绷着,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他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却在她坐稳后,指尖在车门框上顿了半秒——那一瞬的迟疑,被容姝余光捕捉得真切。
车子驶入晚高峰车流,霓虹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容姝望着窗外,玻璃倒影里,自己的眼睛安静,却盛着两簇不灭的火苗。她忽然开口:“卢雪说,江伯父江母想让我辞职。”
江淮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却没立刻答话。红灯亮起,他踩下刹车,车身平稳停住。车外人行道上一对情侣正低头共撑一把伞,女孩笑得肩膀微颤,男孩侧头看她,眼神温软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没资格替我做决定。”他终于开口,嗓音沉而稳,“更没资格替你。”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前行。
容姝转回头,第一次正视他,“可他们是你父母。”
“所以呢?”他侧眸瞥她一眼,目光如刃,又似淬了火的钢,“因为是父母,我就该任由他们用‘为你好’的刀子,一刀刀割你的脊梁?容姝,我不是他们养大的提线木偶。”
她怔住。这句话太重,重得像一块烧红的铁坠进心口,烫得她喉头发紧。她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回什么——不是惊讶于他的态度,而是惊于他竟将“提线木偶”四个字说得如此坦荡,仿佛早已剖开胸膛,将那副被亲情层层缠绕、锈蚀多年的枷锁,赤裸裸捧到她眼前。
车停在老灶台门口时,雨已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江淮序撑开黑伞,伞面倾向她那边,自己左肩很快洇开一片深色。两人并肩走至檐下,他收伞轻磕地面,水珠四溅。店堂里人声鼎沸,炭火噼啪作响,空气里浮动着浓烈醇厚的酱香与肉脂焦香。
老板亲自迎出来,熟稔地招呼:“江少来了?还是老位子?”
“嗯。”他颔首,牵她手腕往里走。那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掌心温热,覆在她腕骨上,像一道无声的结界。
落座后,他没翻菜单,直接对老板道:“牛腩照旧,加一份溏心蛋,一份青菜,再上一壶陈年花雕。”
容姝抬眼,“你记得我不吃香菜。”
“记得。”他给她倒茶,水流细长,茶叶舒展,“你喝咖啡加双份奶,但茶只喝清的;你批文件喜欢用蓝笔,写错字从不涂改,划掉重写;你生气时会把钢笔帽拧下来又旋回去,旋三圈,不多不少。”
她指尖一滞,茶杯悬在半空,“……这些你也记?”
“记。”他抬眸,目光沉静,“记你所有习惯,所有皱眉的时刻,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屋檐如细鼓。容姝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极轻一声“嗒”。她看着他,“那你记不记得,三年前盛廷琛生日,我陪他在山顶别墅守零点,凌晨一点才下山,车抛锚在半路,是他脱下外套裹住我,自己冻得发抖,却笑着说‘这点冷算什么,你睫毛上结霜的样子,比星星还亮’。”
江淮序端茶的手纹丝不动,茶汤平静无波。他静静听着,直到她停顿良久,才缓缓开口:“我记得。”
“你记得?”她微愕。
“我记得那晚你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半截冻僵的手指,写着‘冷,但有人暖’。”他顿了顿,“我没点赞,删了三次想评论的话,最后只转发了一首纯音乐给你——《River Flows in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