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瞳孔微微放大,指尖无意识蜷起,“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那晚,我开车跟了你们一路。”他声音很轻,却像雷劈进耳膜,“从别墅区出来,到盘山路,再到抛锚点。我停在三百米外的观景台,看着他抱你下车,看着他把你护在怀里,看着你靠着他肩膀,笑了整整五分钟。”
容姝喉咙发干,胸口闷得发疼。她想说“你疯了”,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没疯。”他像是读懂她所想,目光灼灼,“我只是太怕——怕你回头时,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怕你心口那扇门,永远只朝他敞开一条缝。所以我守着,等那条缝裂开,哪怕只是漏进一缕光。”
服务生端上牛腩锅,热气腾腾扑面而来。琥珀色汤汁翻滚着,牛腩酥烂,萝卜吸饱了汁水,晶莹剔透。他亲手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唇边。
容姝没躲,就着他的手喝了。汤浓而不腻,咸鲜中回甘,像某种隐秘的和解。
“今天卢雪说的话,”她忽然开口,“不是全无道理。”
他手一顿,勺沿停在她唇畔。
“我确实在享受你的好。”她直视他双眼,声音清晰,“可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回应。盛廷琛像一块烙铁,烫在我心口三年,疤没好,新肉不敢长。你越对我好,我越怕——怕辜负,怕拖累,怕最后只剩你独自站在废墟里。”
他沉默良久,才收回勺子,慢慢搅动锅里热汤,“容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根本不需要‘好’起来,才能接受我?”
她蹙眉。
“不是等你忘了他,我才靠近。”他指尖蘸了点汤汁,在木桌边缘画了个圆,“是我想陪着你,一起等那个疤结痂,等新肉长出来,等你某天突然发现,原来痛觉淡了,而我的手,一直都在你掌心里。”
窗外雨势稍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他画的圆圈中央。银白光晕里,那圈汤渍正缓慢蒸发,边缘卷曲,像一枚正在褪壳的茧。
她喉头滚动,最终只低声问:“如果……我永远走不出来呢?”
他抬眼,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海,“那就永远走不出来。我陪你站着,不催,不逼,不退。”
话音刚落,她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盛廷琛名字跳动不止。容姝盯着那串字,没有解锁,任它一遍遍亮起又暗下,像潮汐涨落,徒劳拍打岸礁。
江淮序伸手,轻轻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掌心温厚,纹路坚定,盖住了她指尖细微的颤动。
“不接?”他问。
她摇头,“不想接。”
他便不再多言,只将她手拢进自己掌中,十指交扣,严丝合缝。那温度顺着血脉向上爬,烫得她眼眶发热。
饭毕出门,雨已停。夜风微凉,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他送她至公寓楼下,车灯扫过梧桐枝桠,投下摇曳的暗影。
“上去吧。”他说。
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忽又停下,没回头,“江总。”
他站在原地,“嗯?”
“明天……我约了安清月。”
他身形微凝,片刻后,只道:“需要我陪你?”
“不用。”她终于回头,月光落进她眼里,清亮如初,“但我想告诉你——我约她,不是为盛廷琛,是为我自己。”
他眸光一震,随即化作深潭般沉静,“好。”
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像冰面乍裂,透出底下奔涌的春水,“晚安。”
“晚安。”他目送她走进楼门,身影消失在光影交界处,才转身回车。发动引擎前,他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手指悬在“盛廷琛”三个字上方,停顿五秒,最终按下删除键。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连同所有备注、照片、聊天记录,彻底清空。屏幕归于一片空白,干净得如同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容姝乘电梯上楼,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宋妍发来的语音,点开,她懒洋洋的声线混着背景里隐约的海浪声:“喂,小姝!我跟苏卿之在海边露营!他居然会搭帐篷!虽然歪歪扭扭像狗窝……哎哟!”紧接着是苏卿之低沉一句“别动”,然后笑声炸开。
容姝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她推开家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暖黄光晕温柔包裹全身。美美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听见声响立刻扭头,小手一挥,“妈妈!”吴姐端着一碗银耳羹从厨房探头,“小姐回来啦?煲了您爱喝的。”
她弯腰抱住女儿,鼻尖蹭着孩子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窗台边,那盆她种下的栀子花悄然绽开一朵,洁白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她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生,最难熬的不是暴雨倾盆,而是雨停之后,你站在泥泞里,不知该往前走,还是回头擦干脚上的泥。
可此刻,脚下地板干燥温暖,怀里孩子心跳有力,窗台栀子幽香浮动。
她低头吻了吻美美额角,轻声道:“宝贝,妈妈好像……开始学着往前走了。”
手机静静躺在包里,屏幕早已熄灭,再未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