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看过去,听到江淮序的问话,便收回了视线,随即将门关上。
到了客厅。
裴遇在客厅看着晚间新闻,容青文跟着他聊着天,裴兰华这会儿在楼上哄着小宝睡觉。
见到江淮序,容青文热情招呼着。
“淮序,吃晚饭没有?”
江淮序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保姆,都是滋补身体的药材,他走上前,对着容青文道:“已经吃过了。”
“来就来,怎么又送东西?”
江淮序道,“特意拜托朋友送过来的,给小姝补补身体。”
容青文笑呵着,怎么看江淮序......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容姝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泛白的指节,方才会议室里的对峙像一根刺扎在心口,卢雪那副笃定又轻蔑的神情还在眼前晃动。她没抬眼,只觉肩头一沉——江淮序将西装外套搭了过来,带着他惯有的淡雪松香。
“外面降温了。”他说。
容姝没推拒,只是把衣襟往里拢了拢,袖口滑落半截,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她下意识用拇指蹭了蹭,动作很轻,却没逃过江淮序的眼睛。他眸色微沉,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问。
车子驶入城东老街,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流动,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江淮序没选高级会所,而是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巷口小店前。招牌褪色,木匾上“陈记”二字被雨水洇出毛边,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张泛黄的“今日休市”告示——可门却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灯光和一阵阵浓香。
“陈叔?”江淮序抬手叩了三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一张布满褶皱的脸探出来,眯眼打量两秒,突然咧开嘴:“小江?哎哟,真来了!”目光扫到容姝身上,笑意更深,“这就是小姝吧?比照片上还灵巧。”
容姝怔住:“您认识我?”
老人摆摆手,让开身子,“你爸以前在这儿吃过三年宵夜,每次喝醉都赖着不走,非说我家的酒糟圆子能治他胃疼。”他朝里扬声喊,“阿慧!快把灶台让出来!今天贵客临门——”
话音未落,后厨传来清脆应答,紧接着是锅铲撞铁锅的铮鸣。容姝站在门槛处,忽然鼻尖一酸。她从未听父亲提过这家店,更不知他竟有这样烟火气十足的过往。她下意识看向江淮序,他正脱下大衣挂在门边钩子上,腕骨分明,袖口微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背,上面隐约可见几道细长旧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划过的痕迹,早已愈合,却未消尽。
“坐。”他拉开靠窗的木凳,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容姝刚落座,老人便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银耳羹,枸杞浮在琥珀色汤面,氤氲着甜香。“先垫垫,主食还得等会儿。”
她捧着粗陶碗,指尖被暖意包裹,忽然想起盛廷琛从前吃饭从不用勺,永远用筷子尖挑起一点送入口中,连汤都不碰。而此刻江淮序正用长柄瓷勺搅动碗底,声音低而稳:“陈叔的银耳炖足六小时,火候差一分都不够糯。”
老人在围裙上擦着手笑:“你小子倒还记得规矩。”转身又进厨房,哼起跑调的《渔光曲》。
容姝低头喝了一口,温润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心口那点滞涩竟真的松动了些。她抬眼时,正撞上江淮序凝视她的目光。他没躲,反而将自己碗里一颗饱满的桂圆肉夹进她碗中:“尝尝,陈叔自家晒的。”
她没拒绝,含进嘴里,果肉丰腴微韧,甜得恰到好处。窗外雨丝渐密,敲在青瓦上沙沙作响,隔壁琴行传来断续的钢琴声,弹的是肖邦夜曲——她教美美弹过开头几个小节。这念头刚起,就见江淮序手机屏幕亮起,是盛廷琛发来的消息:【23号落地,接机吗?】
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冰凉。那串数字像烧红的针,扎进视网膜。23号,生日,也是当年他单膝跪地递戒指的日子。戒指盒至今锁在书房抽屉最底层,内衬绒布上还留着她无名指摩挲出的浅痕。
“不回?”江淮序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容姝猛地回神,迅速按灭屏幕:“不用。”她低头搅动银耳羹,糖水漾开一圈圈涟漪,“他……不会真要我接。”
“嗯。”他应了一声,却没再追问,只伸手将她面前那碗已微凉的羹换成了新盛的,“趁热。”
这时厨房传来一声闷响,老人哎哟叫唤,紧接着是阿慧急促的呼喊:“烫着啦!”江淮序霍然起身冲进去,容姝紧随其后。只见老人左手捂着右手背,皮肤已泛起一片刺目红痕。阿慧正翻找药箱,手忙脚乱。
“别动。”江淮序一把托起老人手腕,凑近吹了吹,随即转身从冰柜取出冻豆腐块,利落裹上薄薄一层蜂蜜——陈叔嘶地吸气,却见他已将冰凉湿敷物稳稳覆在伤处,“蜂蜜抗菌,豆腐降温,比药膏快。”
老人咧着嘴直乐:“你小子倒还记得这土方子!”
容姝怔在门口。她见过盛廷琛处理伤口,永远叫私人医生,消毒棉片叠得棱角分明,动作精准如手术。而眼前这个男人,蹲在地上仰头对老人笑,额前碎发沾了汗,袖口还蹭着面粉印,连指尖蜂蜜都透着温热的光泽。
晚饭上桌时已是九点。三菜一汤:酒酿圆子、酱焖河鳗、清炒马兰头,外加一碟油亮诱人的醉蟹。老人特意给容姝舀了满满一碗圆子:“你爸当年就爱这口,说吃了能梦见老家的河。”
她低头看,雪白圆子浮在酒酿里,颗颗饱满,咬开是流心黑芝麻馅。甜香混着酒气漫上来,竟让她喉头发紧。原来父亲沉默的三十年里,也藏着这样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