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尖撞在水火棍上，爆出一星火花！

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竟被震得后退半步！他猛地抬头，只见那员小将已纵马冲至十步之内，面如冠玉，眉似刀锋，腰悬双锏，背负硬弓，胯下青骢马四蹄翻飞，踏得尘土如浪！

“东京禁军‘铁鹞子’副指挥使，呼延灼！”

人群里不知谁嘶吼了一声，声音未落，呼延灼第二箭已离弦而出——这一箭直取李逵左眼！

李逵暴喝一声，水火棍横抡如轮，“铛”地再磕一记！箭杆崩断，碎片激射，刮得他脸颊生疼。可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抄起地上一具尸体，狠狠朝呼延灼掷去！

尸身刚脱手，呼延灼第三箭又至——不是射人，是射马！

“噗嗤！”箭入马颈，青骢马长嘶人立，前蹄腾空，呼延灼竟借势腾跃而起，人在半空旋身翻转，双锏交击，“当啷”一声金铁震鸣，震得周遭公人耳膜欲裂！

落地时双锏拄地，青砖寸寸龟裂！

“李逵！你杀我东京禁军七十三人，劫法场、毁监斩台、伤府尹、辱国相……今日若让你走脱，我呼延灼提头去见官家！”

声如洪钟，字字砸地！

李逵咧嘴一笑，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出：“提头？老子先砍了你的狗头当夜壶！”

话音未落，他已猱身扑上！水火棍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砸下！

呼延灼不退反进，右锏格挡，左锏如毒蛇吐信，直刺李逵咽喉——这一招唤作“回马锏”，乃呼家祖传绝技，专破横扫千军之刚猛！

李逵早料到他有此变，竟不收棍，反而顺势拧腰塌肩，棍梢贴着自己耳际掠过，险之又险避开左锏，同时左腿横扫，膝顶呼延灼小腹！

呼延灼瞳孔骤缩，急撤步拧身，左锏回撤护腹，“哐”地一声闷响，膝盖撞在锏脊上，震得他五指发麻！

两人一触即分，又瞬息再合！

棍影翻飞，锏光如电，青石板道上火星迸溅，碎石乱跳！围观百姓早跑得干干净净，只余残旗翻卷、断刃横陈、血迹蜿蜒如溪。

远处，薛霸正被三名禁军围攻，左支右绌，水火棍舞得密不透风却已显疲态。他眼角余光瞥见呼延灼与李逵搏命厮杀，心知再拖下去必败无疑——李逵虽狠，却无甲胄；呼延灼身披山文字甲，臂缠玄铁护腕，更兼骑术精绝、锏法纯熟，再战下去，李逵迟早力竭被擒！

“石宝！”薛霸陡然厉喝，“流星锤！砸他马！”

石宝正甩开两个狱卒，闻言毫不迟疑，反手自背后解下流星锤，狞笑一声，双臂轮圆——铁链哗啦作响，锤头呼啸旋转，带起一股腥风！

“嗖——！”

锤影撕裂空气，直奔呼延灼坐骑残骸而去！

呼延灼正与李逵拼力，闻得破空之声，本能侧身闪避，却终究慢了半拍——流星锤擦着他右肩掠过，“嗤啦”一声，山文字甲竟被扯开一道深痕，皮肉翻卷，鲜血狂涌！

呼延灼闷哼一声，踉跄两步，右臂顿时失力，双锏垂落！

李逵哪肯放过这等良机？暴吼如雷，水火棍高举过顶，挟全身之力，轰然砸落！

呼延灼咬牙抬左锏硬架，“咔嚓”一声脆响，锏身竟被生生砸弯！棍势不止，余劲贯顶，震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发黑！

就在此刻——

“住手！”

一声清越女音自西水门城楼上传来，不怒自威，压过千军嘶吼！

众人齐齐仰头，只见城楼垛口，扈三娘一身素白劲装，腰束红绫，手持长枪，发束银簪，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她身后，花宝燕搭弓引弦，箭镞直指呼延灼后心；鲁智深禅杖杵地，武松双刀斜指，杨林朴刀横握，皆如磐石屹立！

扈三娘冷冷俯视呼延灼，一字一顿：“呼延将军，你可知李逵为何劫法场？”

呼延灼抹去嘴角血迹，喘息未定：“为贼寇薛霸！”

“错。”扈三娘声音陡然拔高，“为的是替你呼延家，讨一个公道！”

全场一静。

呼延灼愕然抬头：“我呼延家？”

“去年腊月，东京大雪封路，你胞弟呼延德奉命押运三十万贯军饷赴河北，行至滑州白马渡，遭‘豹子头’林冲率三百溃兵截击！”扈三娘语速极快，字字如刀，“林冲当场斩杀呼延德，夺走全部军饷——此事你可知情？”

呼延灼面色骤变：“林冲早已伏诛！朝廷判其谋逆，抄没家产，满门流放！”

“判得可真快啊。”扈三娘冷笑，“可惜，林冲临刑前留下血书一封，托人暗递东京府尹滕大人——信中明言：军饷未被劫，而是被你呼延灼亲信、时任殿前司都虞候的王禀，以‘防叛军劫掠’为名，于汴梁北郊十里铺尽数吞没！林冲劫的是空车，抢的是假饷！王禀怕事情败露，买通滑州知州，伪造林冲劫掠文书，又贿赂大理寺卿，将林冲屈打成招！”

呼延灼浑身剧震，双拳紧攥，指节泛白：“胡说！王禀乃我挚友，随我征战十年……”

“挚友？”扈三娘从怀中抽出一卷油纸，迎风抖开，赫然是一张泛黄旧契——朱砂印泥尚存，墨迹斑驳却字字清晰：“崇宁三年十二月十七日，王禀私售军粮予辽商，计粟三千石，得银一万二千两。中保人：呼延灼。”

呼延灼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你怎会有此物？！”

“林冲死前烧了七封血书，唯独藏了这一张。”扈三娘目光如冰，“他本想等你查明真相，亲手斩了王禀。可你没等到——你等来了王禀献上的‘平叛捷报’，等来了官家赐你的金带紫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