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怒吼,水火棍猛力一捅,铁墩撞开最后一道门缝!火犁车裹着浓烟烈焰,如地狱破门之车,轰然撞进瓮城!
薛霸站在车顶,灰头土脸,衣袍焦黑,却仰天长笑:“痛快!这才叫混世魔王!”
话音未落,忽听头顶瓦檐“咔嚓”一声脆响——
鲁智深手持禅杖,倒挂檐角,武松双刀寒光一闪,自高处凌空跃下,如鹰击长空!
“俺们来了!”
“接应到啦!”
鲁智深禅杖砸落,正中一名试图扑来禁军脑门,颅骨碎裂,红白飞溅;武松双刀交错,削断两柄长矛,刀锋顺势抹过两人咽喉,血线飙射三尺!
扈三娘长枪一抖,挑开半截烧焦门板,嘶声喊道:“快走!南熏门方向火起!闻先生调了漕帮兄弟佯攻南门,蔡京必分兵驰援!”
薛霸点头,一把扯下身上焦布,露出里衬——竟是一幅用朱砂画就的东京城坊图!他手指飞快划过图上一处:“走‘甜水巷’!巷子窄,马军难进,直通金水河码头!花荣的船就在那儿等着!”
石宝抹了把脸:“花荣?他不是在梁山?”
薛霸咧嘴,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如修罗:“他昨夜就到了。今早送来的海捕公文,印鉴盖得歪歪扭扭——是他亲手伪造的。”
杨林愕然:“那……那公文上写的‘薛霸’名字……”
“是我让他写的。”薛霸一脚踹开拦路尸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我早知道,这一遭,必有人拼死救我。所以,我得把路,铺得宽些,亮些,稳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逵、鲁智深、武松、扈三娘、花宝燕、石宝、杨林、戴宗……最后落在火光映照下一张张染血却亢奋的脸。
“诸位兄弟,今日之后,天下再无‘薛霸’二字。”
众人一怔。
薛霸却笑了,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正是那日在郓城县衙,晁盖赠他、他始终贴身收藏的旧帕子。此刻帕子一角,已被人用炭笔添了两个新字:
“梁山”。
他将素绢高高举起,火光舔舐墨迹,字迹愈发明亮:
“只有——‘梁山泊’!”
“轰——!”
远处,南熏门方向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天幕;近处,瓮城硝烟未散,焦糊味混着血腥弥漫;而脚下,金水河水面波光粼粼,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暗影里,船头一人白衣胜雪,手持长弓,箭尖微抬,正遥遥望来。
薛霸跳下车辕,朝那人深深一揖。
那人亦抱拳回礼,唇角微扬,无声开口:
——“哥哥,上船。”
李逵扛着水火棍,咧嘴大笑,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溅:“上船?俺老李这辈子还没坐过船!听说梁山泊有八百里水泊,够不够俺打十个来回?!”
武松收刀入鞘,淡淡道:“够。不过你得先学会凫水。”
扈三娘长枪拄地,凤目含笑:“不会凫水?那便学。姐姐教你。”
花宝燕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小脸,箭囊已空,却笑意盈盈:“三娘姐,你教他凫水,不如教他射箭——总不能每次冲锋,都靠吼声震散敌军耳朵吧?”
众人哄笑,笑声穿透硝烟,在东京城上空回荡。
薛霸站在船头,望着渐远的城墙、残破的瓮城、翻涌的火光,忽然觉得肩头一轻,仿佛卸下了十年枷锁。
他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入喉,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戴宗递过一张湿帕子,低声道:“哥哥,蔡京的人,刚在汴河口截住两艘粮船……”
薛霸擦净嘴角,目光沉静:“截了?”
“截了。船上全是赈灾糙米,官皮袋上还盖着户部印。”
薛霸沉默片刻,忽然问:“石宝,你流星锤上,最短那根铁刺,有多长?”
石宝一愣,下意识比划:“约莫……三寸。”
薛霸点头,拔出匕首,在船舷木板上用力刻下一行字:
“蔡相,多谢赈米。梁山泊,记下了。”
刻罢,他一脚踹断船缆,乌篷船顺流而下,驶入茫茫夜色。
河风猎猎,吹动他焦黑衣角,也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岸上,东京城的灯火依旧辉煌,鼓楼更鼓“咚、咚、咚”敲了三响——已过子时。
而水面上,船影渐渺,唯有星子垂落,碎成万点银光,浮在八百里水泊的起点,温柔而冷冽。
薛霸盘腿坐下,取出那方素绢,轻轻抚平褶皱,指尖摩挲过“梁山”二字,低声念道:
“从此……不归路。”
李逵凑过来,挠头:“哥哥,不归路是啥路?”
薛霸望向远方水天相接处,那里,晨光正悄然刺破云层,染得水面金红一片。
“是活路。”他说。
船行水上,桨声欸乃,载着九条性命,九颗心,九团火种,驶向那个即将被天下人咬牙切齿、又顶礼膜拜的名字——
梁山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