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尖撞在水火棍上,爆出一星火花,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竟被震得退了半步!
那支箭竟未断,反被水火棍狠狠一磕,斜斜弹飞,“噗”地钉入旁边一堵青砖墙里,尾羽兀自嗡嗡震颤!
李逵瞳孔骤缩,抬头望去——只见马军阵前那员小将已收弓掣枪,银甲映日,黑马如电,面如冠玉却眉压寒霜,腰间悬着一枚金鱼符,分明是禁军左厢都指挥使亲领的“金吾卫锐士”!更骇人的是他身后那一队骑兵,人人披重甲、执长槊、马蹄裹铁,踏地之声沉闷如鼓,竟似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金吾卫?!”石宝脸色一变,劈风刀下意识横于胸前,“东京城里怎会有金吾卫出城?!”
薛霸也刹住脚步,喘着粗气往那边一瞧,心头咯噔一下——金吾卫隶属殿前司,只听天子与枢密院调遣,平日镇守宫禁、巡逻皇城,从不轻易出城!今日竟出现在西水门法场之外,岂非说明……天子已知此事?!
可天子此刻应还在延福宫观蹴鞠,哪来这般迅捷反应?!
念头未落,那银甲小将已纵马跃出阵前,手中长枪直指李逵面门,声如裂帛:“逆贼李逵,朝廷敕令,格杀勿论!尔等伏诛,尚可全尸!若再负隅顽抗,夷三族!”
话音未落,他身后三十骑齐齐勒马扬槊,槊尖寒光连成一线,宛如一道冰冷铁幕,缓缓向前推进!
人群轰然炸开,哭嚎奔逃者如退潮般向两侧溃散,监斩台附近登时空出一片白地,唯余血泥狼藉、残旗翻卷。
李逵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牙齿,水火棍往地上一顿,震起一圈尘烟:“夷三族?俺老李就剩一根肠子吊着命,你夷个屁!”
他猛地吸气,胸膛暴涨,喉头滚动,一声“河东狮吼”再度炸开——
“吼——!!!”
这一次,声音竟裹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浑浊气浪,掀得前排骑兵战马惊嘶人立!马背上的骑士猝不及防,竟有三人当场被掀落马下!
薛霸眼角抽搐:“这……这吼声怎么比刚才还响?!”
戴宗在后方急道:“快走!他吼声已震散敌军耳窍,再拖下去,第二波援军就要到了!”
果然,话音未落,东北角鼓楼方向,号角声呜呜响起,短促而肃杀——那是东京城防司的“三叠警号”,意味着全城戒严、闭门搜捕!
杨林大喝:“走西水门!鲁大哥他们已在门内接应!”
扈三娘此时已抢了两杆长枪,一杆在手,一杆横架于臂弯,正疾步赶来,发髻散乱,裙裾染血,却眼神灼灼:“门内有伏兵!闻先生说,蔡京早令禁军暗伏瓮城两侧!”
花宝燕翻身跃上城墙垛口,弓弦拉满,箭尖直指瓮城箭孔:“我已射杀四名弓手,但箭孔太密,至少还有二十张硬弩!”
石宝一刀劈翻扑来的狱卒,抹了把脸上的血:“那便冲!撞开瓮城门!”
薛霸咬牙,猛然转身,一把拽住李逵胳膊:“兄弟,听我一句——别硬冲!咱们换个法子!”
李逵一愣,水火棍停在半空:“啥法子?”
薛霸目光扫过满地碎木、断裂锁链、倒毙公人腰间佩刀,又死死盯住监斩台旁那辆尚未卸载的囚车——车轮深陷泥中,木栅栏已被砸得稀烂,唯余几根粗壮横杠歪斜矗立,车底还连着半截生锈铁链,链端拖着一块黑黢黢的铸铁墩子,足有三百斤重!
“那玩意儿……能用!”薛霸眼中精光爆闪,“石宝!砍断囚车底板!杨林!拆掉那铁墩子上的铆钉!扈三娘!去把监斩台上那面‘肃静’牌匾卸下来!花宝燕!箭尖蘸油,点火!”
众人一怔,随即醒悟——薛霸要造一辆“火犁车”!
石宝劈风刀翻飞如电,“咔嚓咔嚓”数声,囚车底板应声崩裂;杨林朴刀撬动铆钉,火星四溅;扈三娘飞身跃上监斩台,日月双刀早被她藏于袖中,此刻刀光一闪,“肃静”二字连同厚实木匾轰然坠地;花宝燕早已取下腰间油囊,箭尖浸透,搭弓引燃,一支火箭呼啸而出,“噗”地钉入囚车木板缝隙——火苗“腾”地窜起!
薛霸一脚踹翻囚车,顺势将铁墩子推至车轴前端,又扯下两根断裂锁链缠绕其上,再把“肃静”牌匾斜扣于铁墩之后,形如一面歪斜盾牌!
“李逵!上车!用棍子当辕!往前推!”
李逵瞪眼:“俺当牛?!”
“不是牛!是‘火犁’!犁开瓮城门!”
李逵狂笑,一把抄起水火棍,棍尾插入铁墩环扣,双臂肌肉虬结暴起,腰胯发力,竟真将这千斤重物连车带墩,硬生生推得向前滑动!
“轰隆——隆——!”
铁墩碾过碎石,刮擦地面,火星迸射如雨;木匾在前,挡箭护人;火苗顺着木缝蔓延,舔舐铁墩边缘,竟将铁锈烤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红铁胎!
“拦住他!”银甲小将怒吼,拍马挺枪直刺李逵后心!
“铛!”一声巨响,石宝劈风刀横空截击,刀枪相撞,火星炸裂!银甲小将座下黑马悲鸣跪倒,他本人竟被震得虎口崩裂,长枪脱手!
“你……”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只见石宝刀尖滴血,狞笑如鬼:“小将军,你爹没教你,流星锤的主人,最恨别人骑马踩人?”
话音未落,石宝左手一扬——“嗖!”一枚铜铃大小的铁蒺藜破空而至,正中银甲小将左膝护甲!“咔嚓”一声脆响,护甲凹陷,膝骨错位!他惨叫坠马,瞬间被涌上来的禁军抬走。
薛霸趁机大吼:“花宝燕!放箭掩护!杨林、扈三娘,护住车侧!戴宗,跟紧我!”
花宝燕连珠三箭,专射瓮城箭孔——“噗噗噗!”三声闷响,三名弩手额心绽血,软软瘫倒;杨林朴刀舞成风轮,左右格挡流矢;扈三娘长枪如龙,挑飞两支射向李逵小腿的短弩!
火犁车轰然撞入瓮城门洞!
“吱呀——哐当——!”
厚重包铁木门被铁墩狠狠撞击,门闩寸寸断裂,门轴呻吟扭曲,整扇大门竟被硬生生顶得向内斜倾,门缝撕开尺许宽!
“就是现在!”薛霸飞身跃上车顶,抽出腰间火折子,迎风一晃,烈焰腾起,“点火引信!”
原来他早令戴宗将囚车底板下的稻草捆扎成束,又浇满桐油,此刻火苗顺着引线一路爬升,“嗤嗤”作响,直抵车底暗格——那里赫然塞着八枚蔡京府邸缴获的“霹雳火球”!
“轰——轰轰轰——!!!”
八声连爆,震耳欲聋!火球炸开,硝烟翻滚如墨云,灼热气浪裹挟铁片、碎木、燃烧稻草,如怒龙喷吐,尽数灌入瓮城狭长甬道!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箭孔内弩手被气浪掀飞,墙壁砖石簌簌剥落,两侧伏兵尚未起身,已被浓烟烈火吞没半截身子!
“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