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掉海捕公文上我的名字。”
“烧掉所有说我该死的诏书。”
“烧掉……这东京城,装模作样的良心。”
鲁智深哈哈大笑,拎起整坛酒泼向河面:“好!烧!洒家替你点火!”酒液遇风即燃,碧焰腾空三丈,映得众人面目如金甲天神。
武松搭箭引弓,箭镞燃起幽蓝火苗:“薛霸,你那‘虎躯一震’,能震塌皇城根儿么?”
薛霸活动着断裂三根肋骨的胸膛,咧开血口子:“震不塌……”
他忽然转身,面对西水门残垣,深深吸气——
“——但老子今天,偏要试试!”
声浪炸开,河面惊起白鹭千只!
戴宗甩动流星锤,锤链撕裂长空,直取西水门匾额“西水门”三字!
“叮——!”
铁刺凿入木匾,火星迸溅如星雨。
匾额摇晃,簌簌落灰。
薛霸双臂肌肉贲张,仰天长啸,啸声如裂帛,如崩崖,如万马踏破春冰!
杨林朴刀拄地,石宝劈风刀横举,武松箭指苍穹,鲁智深酒坛高擎——
戴宗双脚蹬地,流星锤猛然回旋!
“喀喇——!”
百年匾额应声断裂,轰然坠入汴河浊流。
水花炸开,浪头卷着碎木与墨字,奔涌向东。
戴宗站在浪头溅起的水雾里,湿发贴额,胸口起伏。他忽然想起江州牢狱墙上,自己曾用指甲刻下的歪斜小字:“戴宗不死”。
如今那字迹早被牢头石灰糊了七层,可今日,他亲手把“死”字从命簿上剜了下来。
薛霸抹去脸上血汗,将半截甲马塞进戴宗手里:“拿着。到了梁山,我给你打一副新的——镶金边,刻你名字。”
戴宗握紧甲马,粗糙木纹割得掌心生疼。他望向汴京方向,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
他忽然朗声而笑,笑声清越,震得芦苇低头:“好!薛霸哥哥,咱们这就上山!”
乌篷船离岸,桨声欸乃。
汴河水面,碎匾浮沉,墨字“西水门”被浪头揉皱、晕染、吞没。
下游十里,渔夫撒网收网,网中银鳞翻跃,忽见一截焦木随波而来,上面残留半字——
“门”。
渔夫随手抛回水中,哼起小调:“……西水门破灯笼灭,英雄上山月如钩……”
无人知晓这歌谣从何而起。
只知翌日清晨,东京府衙惊现血书于朱漆大门——
“戴宗未死,薛霸犹在,石宝刀锋,杨林朴刃,武松箭毒,鲁达酒烈。”
末尾墨迹淋漓,似未干透,又似新鲜人血所书。
滕府尹当场昏厥。
蔡京枯坐书房,窗外玉兰凋零,落瓣铺满青砖。他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铁刺——正是流星锤上脱落之物,尖端凝着半干血痂。
老人久久凝视,忽将铁刺投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腾,裹着铁刺,焚作一点猩红。
那点猩红,像一粒未熄的炭火。
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