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箭簇撞在水火棍上,迸出一星刺目的火花!
李逵手腕一震,虎口发麻,那支箭竟被震得斜飞出去,“噗”地钉进旁边一个禁军的肩窝,直没至羽!
他猛地抬头,只见马队如黑云压境,卷起漫天黄尘,为首小将面如冠玉,眉似刀裁,银甲白袍,手挽一张紫檀雕弓,腰悬双剑,胯下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踏得青石板迸裂数道蛛网纹!
“呼延灼!”扈三娘瞳孔骤缩,失声脱口。
不是别人,正是东京八十万禁军都统制、御前兵马指挥使、大宋朝最负盛名的马军统帅——双鞭呼延灼!
他本在西水门巡防,闻报法场暴乱、监斩官遇袭、蔡京当庭怒斥“石宝杀人”,又见西水门方向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当即点齐五百铁骑,亲自驰援!
此刻他驰至百步开外,勒缰停马,照夜玉狮子人立而起,长嘶裂空。呼延灼目光如电,扫过血泊中倒伏的禁军尸首,扫过李逵手中滴血的水火棍,扫过石宝肩头插着半截断矛却兀自狞笑的悍态,最后,死死钉在薛霸身上——
“薛霸!你杀官劫囚,罪同谋逆,今日本官奉旨擒拿,束手就缚,尚可留你全尸!”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锤砸在人心上,压得四周哭嚎骤静,连风声都似凝滞了一瞬。
薛霸正喘着粗气,左臂被一支冷箭擦破皮肉,血珠顺着肘弯往下淌。他听见呼延灼的声音,非但没退,反而咧嘴一笑,唾了口带血的唾沫:“呼延统制?久仰久仰!不过……你这‘奉旨’,是奉谁的旨?”
他故意拖长调子,抬手朝监斩台方向一指:“是滕府尹的?还是蔡太师的?”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
呼延灼面色微沉,却未动怒,只缓缓摘下腰间双鞭——左鞭九节,右鞭九节,通体玄铁打铸,鞭梢淬银,寒光凛凛。他单手一抖,两鞭交击,“铛!”一声金铁交鸣,震得近处几个胆小的百姓耳膜嗡嗡作响。
“圣旨已下,藏于宫中,不日即颁。然尔等暴行,目击者众,证据确凿,今日拿下,押入大理寺诏狱,待旨发落!”
话音未落,他胯下玉狮子猛然暴起,如一道银色闪电撕开人潮,直扑薛霸面门!马未至,鞭先至——右鞭化作毒龙出洞,裹挟腥风,直取薛霸咽喉!
薛霸早有提防,水火棍横架于颈前!
“哐!!!”
一声巨响,震得地面浮尘腾起三尺!
薛霸双脚硬生生犁出两道寸深沟壑,脚踝骨咔嚓一声轻响,似有裂痕!他喉头一甜,眼前发黑,却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反手抡棍,棍尖挑向呼延灼马腹!
呼延灼冷笑,玉狮子人立侧跃,左鞭顺势甩出,鞭梢如活蛇缠上水火棍,猛力一绞!
“咔嚓!”
水火棍竟被绞得木屑纷飞,棍身扭曲变形!
薛霸虎口崩裂,鲜血淋漓,棍几乎脱手!
“好个双鞭!”石宝双目圆睁,暴喝一声,“休伤我兄!”劈风刀霍然出鞘,刀光如匹练横空,直劈呼延灼后心!
呼延灼头也不回,右鞭反手一撩,“当!”刀鞭相撞,火星四溅!他借力拧身,玉狮子原地旋步,左鞭已如毒蝎尾针,自下而上,直戳石宝小腹!
石宝仓促收刀格挡,却仍被鞭梢扫中肋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靴底在青石上刮出刺耳锐响,右肋衣衫瞬间绽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石宝!”薛霸目眦欲裂,抄起地上一柄无主朴刀,不管不顾,疯魔般扑上!
呼延灼纵马横移,银甲映着血光,恍若神祇临凡。他不再多言,双鞭挥洒如雨,鞭影层层叠叠,封死薛霸所有进路退路。每一鞭落下,必带裂帛之声,地面青砖寸寸龟裂,碎石激射如弹丸,打得围观百姓抱头鼠窜!
薛霸左支右绌,浑身浴血,却越战越亢奋,眼中血丝密布,竟似饮了烈酒,醉了肝胆!他忽地大吼一声:“戴宗!放信鸽!”
戴宗一直隐在人群边缘,闻言猛一跺脚,从怀中掏出一只油纸包,扯开,赫然是三枚鸽卵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的墨丸!
他拇指一按,墨丸“啪”地炸开,浓烟滚滚,却无丝毫气味,只有一股奇异的甜腥钻入鼻腔。三只灰翅信鸽自烟中振翅而出,翅膀扇动间,竟带起幽蓝火苗!
“轰!轰!轰!”
三声闷响,三只信鸽凌空自爆,化作三团幽蓝火球,直冲云霄!
火球升至三十丈高,轰然炸开,竟凝成三枚硕大无朋的“薛”字,赤焰为笔,黑烟为墨,在东京城上空熊熊燃烧,经久不散!
满城百姓仰头惊呼,汴河画舫上的富家子弟摔了酒杯,相国寺钟楼里的老僧跌坐蒲团,喃喃念着“阿弥陀佛”……
呼延灼仰首望天,脸色终于变了——那不是烟火,是梁山泊独有的“墨火讯号”,传说能引动地下阴火,烧穿三尺青砖,专为调兵遣将、焚毁粮仓而制!此讯一出,便是宣告:梁山贼众,已非草寇,实为举旗之军!
“传令!”呼延灼厉声嘶吼,声音第一次透出焦灼,“闭四门!锁汴河!调龙卫军、神卫军、殿前司精锐,围西水门!一个不留!”
他话音未落,西水门方向忽地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
“‘花和尚’鲁智深在此——!”
“‘行者’武松在此——!”
“‘锦豹子’杨林在此——!”
“‘小李广’花荣之妹、‘赛花荣’花宝燕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