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水门方向烟尘滚滚，杀声震天，薛霸一棍扫翻三名禁军，脚下却猛然一顿——左腿小腿肚上赫然钉着一支雕翎箭！箭尾兀自嗡嗡震颤，血珠顺着箭杆缓缓淌下，滴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暗红小花。他咬牙拔箭，箭镞带出半截皮肉，鲜血喷溅如泉，可那张脸竟还咧着笑：“好箭法！可惜射歪了！”话音未落，又一支箭“嗖”地破空而至，直取咽喉！薛霸头一偏，箭尖擦着耳廓掠过，“嗤啦”一声撕下半片耳朵，血线飞洒，他却趁势旋身，水火棍横抡如轮，“咔嚓”砸断一名扑来公人的腰脊，那人当场瘫软如泥，口鼻喷血，眼珠暴凸，连哼都未哼出半声。
人群后方，一匹枣红马踏碎长街青砖，马上人银甲亮得刺眼，腰悬雁翎刀，面覆青铜饕餮面具，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是东京禁军殿前司指挥使、蔡京亲点的“铁壁将军”呼延灼！他身后三百铁骑已列成锋矢阵，马蹄踏地如雷，甲胄撞击似鼓，所过之处百姓哭嚎奔逃，摊贩掀翻，瓦罐碎裂声、小儿啼哭声、妇人尖叫声响成一片。呼延灼勒马横刀，声如金铁交鸣：“薛霸！石宝！戴宗！尔等逆贼，今日休想踏出西水门半步！”
薛霸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与汗，喘息粗重，却仍扬起水火棍，指向呼延灼：“铁壁？铁壁也得砸穿！石宝——”
“在！”石宝正劈翻两名狱卒，闻言反手甩出流星锤，“呼啦”一声旋风般绕过三排盾牌兵，直取呼延灼坐骑前蹄！那枣红马惊嘶扬蹄，呼延灼却早有防备，左手缰绳一抖，右手雁翎刀斜劈而下，“铛！”火星迸射，流星锤铁链被刀锋生生斩断半截！石宝手腕剧震，虎口崩裂，血顺指缝滴落，可他嘴角却往上一扯：“好刀！再接这个！”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三枚黑黢黢的铁疙瘩，引信“嗤嗤”冒烟，甩手掷向铁骑阵前！
“轰！轰！轰！”
三声爆响震得地面跳动，硝烟弥漫，碎甲残肢腾空而起！前排二十骑人仰马翻，战马炸膛般嘶鸣倒地，铁甲碎片嵌进马腹，肠子拖了一地。呼延灼坐骑受惊狂跳，他竟稳坐如山，双膝一夹马腹，长刀直指薛霸：“妖人！敢用霹雳火？你可知此物乃军机重器，私藏者夷三族！”
“夷三族？”薛霸大笑，笑声嘶哑却震得人耳膜生疼，“我薛霸连自己祖坟在哪儿都不晓得，还怕你夷三族？”他猛地将水火棍插进青石缝隙，双手一掰，“咔嚓”一声竟将棍身从中折断！断处露出寒光凛冽的精钢内芯，原来这根棍子竟是外木内钢的机关兵器！他单手持钢棍，棍尖斜指呼延灼：“呼延灼！你替蔡京卖命，可知他府上库房里堆着多少梁山泊兄弟的尸骨？可知江州牢狱里饿死的囚徒，十有八九是替你家太师顶罪的冤魂？”
呼延灼瞳孔骤缩，手中雁翎刀微微一滞。他确实听过风声——前月蔡京密令江州知府蔡九，以“通匪”为由杖毙四十名流民，尸首尽数填进蔡府新修的地窖……那地窖，据说就建在蔡京书房底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杨林朴刀翻飞，硬生生从侧翼撕开一道缺口，冲到薛霸身侧，急声道：“哥哥！戴宗哥被围住了！”
薛霸扭头一看，只见戴宗背靠断墙，浑身浴血，右臂垂着，左手持一把不知从哪儿抢来的短矛，正被二十多名弓弩手围在垓心！三架床子弩已上弦，弩箭粗如儿臂，寒光森森，箭簇对准戴宗胸口！监斩官滕府尹不知何时又钻了出来，正躲在盾牌之后，手指发抖却死死指着戴宗：“放——放箭！射死他！四万贯赏钱，全归放箭之人！”
“嗖——！”
第一支弩箭离弦，撕裂空气发出厉啸！戴宗瞳孔骤缩，竟不闪不避，反而将短矛狠狠插进地面，双手抱头蹲下！箭矢擦着他后颈掠过，“噗”地钉入身后断墙，箭尾犹自颤抖！第二支箭紧随而至，戴宗猛一蹬地，整个人如滚地葫芦般向左翻出，箭矢“夺”地射进他方才立足之地，碎石激射！第三支箭……他已无处可躲！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呜——哇——”一声凄厉长啸，声音尖锐刺耳，竟似婴啼，又似夜枭哀鸣！紧接着，一团灰影“唰”地从酒楼飞檐上俯冲而下，快如鬼魅！那灰影裹着腥风，五指如钩，竟一把攥住第三支弩箭的箭杆！“咔吧”一声脆响，箭杆被硬生生捏断！灰影落地，竟是个干瘦老者，枯槁如柴，须发皆白，唯有一双眼睛绿幽幽泛着磷火般的光，指甲乌黑长达三寸，指尖还滴着粘稠黑血！
“毒……毒龙手！”呼延灼失声低吼，声音里竟透出一丝惧意。
老者喉咙里滚动着破锣般的笑：“呼延将军，三十年前你爹跪在我面前舔我靴子，求我饶他一命……如今，你倒要射我徒弟？”他枯爪一扬，袖中弹出三枚细若牛毛的黑针，无声无息射向三架床子弩的弩手！三人脖颈同时溅出细小血线，捂喉倒地，抽搐两下便僵直不动。
戴宗抬头，看清老者面容，浑身一震：“李……李老师傅？！”
老者——正是当年江州牢狱里那个总在半夜给囚徒喂药、被狱卒唤作“毒医”的李衮！他本该死在蔡九毒酒之下，谁知竟活到了今日！他枯爪一拍戴宗肩头，力道轻飘飘的，戴宗却觉一股暖流自肩井穴直冲百会，右臂酸麻顿消，竟又能抬起来了！
“走！”李衮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梁山泊不是你葬身之地，是你们翻身的灶膛！”
话音未落，他袖中忽又甩出三枚黑丸，落地即炸！浓烟滚滚，黄雾弥漫，呛得人涕泪横流，睁目如盲！呼延灼怒喝：“放烟！结阵！莫乱！”可禁军铁骑已被硝烟搅得阵型大乱，人喊马嘶，自相践踏！就在这混沌刹那，薛霸水火棍钢芯暴涨三尺，如毒龙出洞，直刺呼延灼面门！呼延灼挥刀格挡，“当！”金铁巨响震得他臂骨发麻，坐骑竟往后退了半步！薛霸却借这一撞之力腾空跃起，足尖在呼延灼刀背上一点，身形如鹞子翻身，掠过马背，竟直扑监斩台！
滕府尹正欲钻回桌底，冷不防一只沾血的大手掐住他脖颈，将他硬生生拖了出来！薛霸面罩半边血污，眼中却燃着两团幽火：“滕大人，您记性不好，我帮您记——”他另一只手抄起地上半截鬼头刀，刀锋抵住滕府尹咽喉，“石头的石，宝贝的宝，戴宗的戴，宗庙的宗！您今儿个，得把这名字刻进骨头里！”
滕府尹裤裆一热，尿液顺着袍角滴滴答答淌下，牙齿咯咯打颤：“饶……饶命……我……我改……”
“晚了！”薛霸手腕一压，刀锋入肉半分，鲜血涌出，“您这‘改’字，比蔡京的墨汁还稀！”
此时石宝流星锤已重装铁链，正抡圆了砸向台下盾阵，“砰砰砰”连响，盾牌凹陷变形，持盾军士口喷鲜血！杨林朴刀翻飞，护在戴宗左右，李衮枯爪翻飞，黑针连射，专挑弓弩手咽喉、太阳穴下手，每针必中，无声无息！戴宗拾起地上一把环首刀，刀锋映着日光，竟照见自己满脸血污下那双久违的、灼灼燃烧的眼睛——不是赴死的绝望，是活着的狠劲！
忽听远处钟楼传来“当！当！当！”三声沉闷巨响！那是开封府最高警讯——“九门封禁，鸡犬不留”！
薛霸脸色微变：“不好！他们要堵死所有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