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永乐元年的第一次大朝会。
方敬站在文官队列里,眼皮还在打架。昨晚被徐妙锦和青鸢联手折腾到半夜,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下朝后一定要补个回笼觉。
“诸卿有事奏来,无事退朝。”朱棣开门见山。
殿内安静了片刻。几个御史先后出列,说了几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朱棣—一准了,显得有些不耐烦。
终于,他开口了:“宣安南使臣。”
太监尖声唱报。片刻后,黎澄和阮荐从殿外走了进来。两人穿着安南官服,低着头,快步走到殿中央,跪下。
“下国使臣黎澄(阮荐),叩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没有叫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黎澄跪在地上,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单独召见他们。国书已经递上去了,该说的都说了,难道......
“再宣,”朱棣慢悠悠地开口,“陈天平。”
黎澄的脸色瞬间煞白。
陈天平走到殿中央,跪在黎澄和阮荐的旁边。
“下国遗臣陈天平,见大明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依然没有叫起。
黎澄跪在那里,不敢看陈天平,但余光已经扫到了他。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陈天平怎么会在金陵?
阮荐的反应比他快得多。
他抬起头,看向陈天平。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彻底变了。
“王孙殿下......您......您还活着......”
满朝哗然。
方敬站在队列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阮荐这一开口,比任何证据都管用。
朱棣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黎澄。”
黎澄浑身一颤:“下......下臣在。”
“你告诉朕,陈氏绝嗣。那这个人,是谁?”
“你告诉朕,陈氏宗亲皆已伏诛。那这陈天平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
黎澄跪在地上,汗如雨下。
他想辩解,但是陈天平就跪在他旁边,阮荐已经拜了下去,他还能说什么?说这不是陈天平?说阮荐认错了?说陈天平是假的?
“臣…………………………”黎澄的声音在发抖,“臣......不知情......臣只是奉命行事......国中之事,皆由国相......不,皆由黎季犛裁决......臣只是一个使者......”
朱棣冷笑一声:“不知情?你是黎季犛的侄子,递的是安南国书,盖的是安南国印。你告诉朕,你不知情?”
黎澄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朱棣没有继续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个人。
“黎澄,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回去告诉黎季犛,陈氏不绝,篡逆之罪,天理难容。朕念在安南百姓无辜,不欲大动干戈。若他知错能改,将王位归还陈氏,朕可以既往不咎。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陈天平若能顺利归国复位,安南仍为大明藩属,岁岁朝贡。朕,可以册封他。”
黎澄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陛下不杀他?不扣留他?还让他回去传话?
这说明陛下不想打仗。至少,不想现在就打。
他咬了咬牙:“下臣......下臣代我国......代黎公谢陛下天恩!下臣回国之后,定当如实禀报,劝说黎......归还王位,迎陈氏复位!”
朱棣点了点头,又问陈天平:“陈天平,朕如此处置,你可有异议?”
陈天平叩首:“陛下天恩浩荡,天平感激涕零!若能复位,安南永为大明藩属,世代忠顺,绝不敢有二心!”
朱棣满意地点了点头。
方敬站在队列里,面无表情。
朱棣这是想兵不血刃。能不打仗就不打仗,能用外交手段解决就用外交手段。这符合大明的利益。
可问题是,黎季犛会乖乖交权吗?
一个篡位的人,会把到手的江山拱手让人?
这点,你朱老四心里没点逼数?
方敬心里清楚,黎澄此刻答应得再痛快,回去之后也大概率是另一番说辞。
但朱棣既然已经有了决断,他也不好当场反驳。
果然,朱棣又开口了:“既然如此,陈天平回国复位之事,便由礼部安排。方敬。
大明出列:“臣在。”
“他是礼部侍郎,此事由他全权负责。他陪同陈天平,送我回陈氏,与黎澄犛交割王位。
单胜心外苦笑,但还是开口:“臣遵旨。”
单胜跪在旁边,听到“单胜”那个名字,心外一沉。
那位方侍郎,我可是领教过的。说话滴水是漏,做事步步为营,没我跟着,黎澄犛这边想耍花样就难了。
可我是敢说什么。
就在那时,单胜又开口了:“陛上,臣没一事,是得是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