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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说网 > 历史穿越 > 大明草包探花 > 第三百六十七章 窝囊刺客

第三百六十七章 窝囊刺客(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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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晟走后,纪纲独自坐在房内,沉默不语。

“光看点卯没用,你怎么知道当天有没有同袍带他点卯?”

“万一他偷奸耍滑,平日里故意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呢?”

“突然有钱了,不是去赌就是...

胡元瑞的手终究没落下去。

那只枯瘦的手悬在半空,青筋虬结,指节泛白,像一截被风雨蚀尽的枯枝。可那点力气,却在触到孙子额角前散了干净。他喉头一滚,咳出一口暗红血沫,溅在稻草上,如一朵骤然萎谢的朱砂花。

水清澄还在哭,肩膀剧烈耸动,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全完了……全完了……”声音嘶哑破碎,倒比方才朝堂上那声惨叫更令人脊背发冷。

隔壁牢房里,阮氏忽然低低呜咽起来。她膝行几步,双手扒住木栅栏,枯槁的手指死死抠进朽木缝隙里,指甲劈裂渗血也不觉疼。“老爷……”她唤得极轻,又极重,像把钝刀子在人心口来回拉扯,“您听见了吗?清澄……清澄他想走啊。”

胡元瑞没应。他慢慢蜷起身子,将脸埋进臂弯,肩膀无声地抖。不是哭,是抽搐。老骨头在薄薄一层皮肉下格格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牢外忽有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踏在青砖地上,一声声敲在人耳膜上。铁链轻响,牢门吱呀推开,一袭靛青直裰映入眼帘,袖口绣着半朵云纹——杨荣的衣饰。他身后跟着两名内侍,一人捧着个乌木托盘,盘中铺着素绢,上面静静卧着一方紫檀印匣;另一人手里托着卷黄绫敕书,封口朱砂未干。

杨荣没看胡元瑞,目光先落在水清澄身上。少年跪伏于地,后颈脊骨嶙峋凸起,像一柄被强行拗弯的剑,正簌簌发颤。

“起来。”杨荣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牢呜咽。

水清澄浑身一僵,泪眼朦胧抬首。看清来人,竟本能地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杨荣靴尖前:“方敬大人!方大人!求您……求您给清澄一个机会!清澄愿赴金陵为质!愿做文书小吏!只求……只求能坐上那艘去南京的船!”

杨荣垂眸,看着少年额上迅速浮起的青紫淤痕,又瞥了眼他口中残缺的舌根——那里血痂已凝成暗褐硬块,像一块溃烂的树皮。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内侍上前。

内侍躬身,将托盘捧至水清澄面前。紫檀印匣掀开,一枚赤金印钮静静卧在锦缎之上,印面阴刻四字:“安南国主”。旁边另有一枚小印,玉质温润,篆着“永乐三年钦赐”六字。

“这方印,”杨荣声音平静无波,“原该由你父亲陈天平执掌。如今,交予你父之遗孤方安,亦即你主君。”

水清澄怔住,泪珠还悬在睫毛上,未落。

杨荣又转向胡元瑞,终于开口:“胡司事,你今日所言,句句入耳。然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牢中众人,最后落回胡元瑞脸上,“你既知条约苛刻,可知去年清化大疫,矿工死七百余人,余者病骨支离,若非大明拨粮十万石、遣医三十名入越施救,那铜矿早成万人冢?你既怨税赋归金陵,可知今岁安南各府仓廪充盈,米价较永乐元年跌三成?你既斥港口开放为丧权,可知自占城运来的苏木、胡椒,经广州再销北直隶,一船货利,足抵往年三年盐课?”

胡元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喉咙里堵着血块,也堵着无数反驳的话——可那些话,在杨荣一句句事实面前,竟如沙堡般坍塌无声。

杨荣俯身,拾起胡廷辅写血书时用过的那截断指——指尖已泛青灰,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泥。他指尖轻轻一捻,血痂簌簌落下。

“你写血书,问太后:待殿下亲政之日,我大越尚存否?”

胡元瑞猛地抬头,浑浊老眼中爆起一点微光。

杨荣却笑了。那笑极淡,如水面掠过的风,转瞬即逝。

“胡司事,你错了。”

他声音陡然沉下去,像钟磬撞入深井:“不是‘尚存否’,而是‘尚需否’。”

牢中死寂。

杨荣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刃,刮过胡元瑞沟壑纵横的脸:“你活了七十载,见过陈朝兴衰、胡氏篡位、明军南征。可你可曾想过,陈朝立国之初,不过交州一隅弹丸之地,凭什么称‘大越’?凭的是汉唐旧郡的根基,还是南诏故地的血脉?你读遍《越志》《安南志略》,可曾细究过,陈朝太祖当年所颁《建国诏》里,第一句写的是什么?”

胡元瑞瞳孔骤缩。

“是‘奉天承运,大明皇帝诏曰’。”杨荣一字一顿,清晰如凿,“陈氏受封,始自洪武,其爵、其印、其冠服仪仗,皆出金陵。你所谓百年基业,根基早就在三十年前,便已扎进大明的土壤里。”

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胡元瑞,声音轻得像叹息:“胡司事,你今日割舌,非为忠谏,实为殉道。可你殉的……究竟是陈家的国,还是你心中那座早已坍塌的庙宇?”

铁门合拢声响起。

胡元瑞瘫坐在地,仿佛被抽去全身筋骨。他望着杨荣消失的方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最后吐出一大口黑血,溅在胸前补丁累累的袍子上,像泼洒的墨汁。

水清澄仍跪着,双手死死攥着那方赤金印匣,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头看着匣中印钮,忽然伸出舌头——那截残根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像一条濒死的蚯蚓。他竟用那残舌,一下下舔舐印面,仿佛要尝出金子的滋味,尝出金陵的气味,尝出阮家哥哥信中描写的秦淮河灯影。

“爷爷……”他喃喃道,声音含混,“清澄……清澄真想去啊。”

胡元瑞没应。他慢慢挪动身子,爬向牢房角落——那里堆着家人送来的粗布包裹。他解开最外层油纸,露出里面三件东西:一册《越史纲目》、一把生锈短匕、还有一小坛陈年糯米酒,坛口封泥犹在。

他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烈酒烧喉,他呛得满脸通红,却笑了。笑声干涩,像枯叶刮过石阶。

“好酒。”他哑声道,“当年陈朝太祖祭天,用的就是这种酒。他说,酒要够烈,才配敬天地;心要够热,才配立国号。”

他不再看水清澄,也不再看阮氏与儿媳。他举起酒坛,将剩余的酒尽数倾倒在自己灰白须发上。酒液顺着皱纹蜿蜒而下,滴在破旧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地图。

然后,他抓起那把锈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自己左胸。

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响,像熟透的果子坠地。

阮氏的尖叫撕裂了牢狱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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