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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经济殖民,白银霸权(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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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敬把祖阿一行安置到鸿胪寺,立刻径直奔向皇宫复命。

朱棣正在批阅奏章,旁边还坐着朱瞻基,碰到一些浅显的的治国道理,还跟朱瞻基解释。听说方敬求见,立刻叫他进殿。

方敬来到御前,看到朱瞻基...

诏狱地牢深处,烛火在湿冷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无数只无声蠕动的黑手。查雁夫被重新拖回牢房时,膝弯已磨破见骨,血混着泥灰糊在粗麻裤腿上,可他脸上竟浮起一层古怪的松弛——仿佛卸下了压了三十年的千斤枷锁,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蜷在干草堆里,闭着眼,耳中却反复回响方晟那句“他那个老实大子,被老鸨和姑娘联手骗了嘛!”

不是审问,不是恫吓,是闲话家常似的点破;不是戳穿罪行,是揭穿一个穷兵痞最不堪又最真实的窘迫。

瞳儿每次接过他递去的银子时指尖微颤,老鸨数钱时嘴角翘得太高,隔壁厢房醉汉嚷着“七两过夜还带花酒?傻子才信!”……原来早有人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人肯说。

而方晟说了。

不是为破案,是为替他不平。

查雁夫喉结滚动,一口腥甜涌到舌根,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三更梆子刚敲过,铁门哗啦一声推开。纪纲亲自提着食盒进来,身后没跟一个校尉。他摆开青瓷碗碟: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两块白面馍,一碟腌萝卜,还有一小壶温过的黄酒。

“喝吧。”纪纲把碗推到栅栏边,“谭国公吩咐的——说你身子虚,饿着受不住刑。”

查雁夫没动。

纪纲也不催,只蹲下来,用匕首尖挑开馍皮,露出里面雪白蓬松的瓤:“北直隶的麦子,今年收成好。我老家也是种这个,晒干磨粉,蒸出来比南边的粳米还香。”

查雁夫盯着那截刀尖,银光幽微,像燕王府后巷里某个月夜的霜色。

“你师父教你的轻功,第一步是不是踏墙借力?”纪纲忽然问。

查雁夫猛地抬头。

“洪武二十九年冬,燕王府西角门失火,烧塌半堵马道墙。守夜的军士说,看见个黑影从火里窜出去,踩着焦木飞上院墙,落地时连片瓦都没震落。”纪纲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晚当值的火者叫刘三,后来调去赵王府当洒扫太监。前年病死前,托人捎了封信给我。”

查雁夫的手指在草堆里抠进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

“信里说,那人脚踝内侧有颗红痣,拇指宽,像滴凝住的血。”纪纲顿了顿,“你左脚踝上,有么?”

查雁夫没答。但他右手指尖无意识抚过左脚踝的位置,动作细微如蝶翅微颤。

纪纲笑了:“刘三临终前攥着这颗痣画了十七遍,说这辈子忘不掉那双眼睛——不是凶,也不是狠,是空的。像口枯井,底下埋着烧红的炭。”

羊肉汤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铁栅。

“你帮朋友做事,拿一千两,是为赎瞳儿。”纪纲掰开一只馍,掰得极碎,“可你知不知道,瞳儿的父亲早在半年前就死了?赌坊逼债,活活吊死在如意坊后巷槐树上。尸首停灵三日,没人收殓,最后还是翠香楼的老鸨出钱买了副薄棺。”

查雁夫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你那位‘好朋友’,赵王府亲兵千户周炳文,去年腊月十八在金陵城外三十里驿亭,被人割喉。”纪纲从怀中抽出一张纸,轻轻搁在食盒盖上,“验尸格目,刀口斜向上三寸,深透颈骨,左手持刃,腕力极大。周炳文右臂三年前练枪摔断过,至今使不上劲。”

查雁夫盯着那张纸,纸角被烛火燎出焦黑卷边。

“他死前三天,往淮安老家寄了三百两银子。”纪纲声音沉下去,“收信人是你娘。”

查雁夫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

“你娘收到银子第二日,就被里正请去祠堂。”纪纲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半盏,“说周炳文战死沙场,朝廷追赠百户,特许你娘领抚恤银三百两——可你娘当场掀了供桌,指着周炳文的牌位骂:‘我儿雁夫活着时,他连碗面都没给过!现在倒来装忠义?’”

酒液在粗陶盏里晃荡,映出纪纲半张冷硬的脸。

“你娘骂完,把银子全塞给了村塾先生,换你妹妹入私塾读书。”纪纲仰头饮尽,“你妹妹今秋考上了县学,文章写得比秀才还好。”

查雁夫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炳文没死。”纪纲忽然道,“他被赵王的人救走了。断臂接续不好,从此再不能握枪,便改名换姓,做了东厂理刑百户。这次派你杀人的,是他。”

查雁夫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他给你钱,不是为赎瞳儿。”纪纲把空酒盏翻过来,底朝天,“是让你替他顶罪。东厂要办一件案子,牵扯到赵王殿下——可赵王殿下手握北平、真定两卫精锐,锦衣卫不敢动他。所以需要个‘刺客’,既够分量让陛下震怒,又足够卑微,让人信不过他是受指使。”

查雁夫怔住了。

“你以为你在救瞳儿?”纪纲冷笑,“她根本不在翠香楼。周炳文把她关在钟山别院,每日喂一味药,让她记不得自己是谁。等你伏法那日,她就会‘病逝’,葬礼上,周炳文会以未婚夫身份扶灵。”

查雁夫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撞向铁栅,额头砰然砸在锈蚀的栏杆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混着泪水在脸颊划出两道红痕。

纪纲静静看着,等他嚎得喘不上气,才缓缓开口:“方侍郎没看错你。”

查雁夫愣住。

“他第一眼就说,你是六个人里最像刺客的——不是因为你会功夫,而是因为你眼里有死人。”纪纲起身,食盒收拾得整整齐齐,“你师父没骗你。知道你本事的人,确实不会太平。可你师父没告诉你,太平不是躲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铁门合拢前,纪纲扔下最后一句:“明日午时,诏狱西角门。你若不来,瞳儿三日后发丧。”

脚步声远去,牢房重归死寂。

查雁夫瘫坐在地,血水滴在干草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慢慢解开左脚布袜——踝骨内侧,一颗赤痣如朱砂点就,在幽微烛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游方道人枯瘦的手指按在他脚踝上,声音像砂纸磨过青砖:“雁夫啊,这痣是命门,也是引路的灯。哪天你看见它开始发烫,就是该杀人的时候了。”

那时他不懂。

如今懂了。

那晚他彻夜未眠,盯着墙上摇曳的烛影,数着更漏声,把三十年来的每一条路都走了一遍:

——燕王府巡哨第三年冬,他发现赵王亲兵偷偷运兵器入府,本该上报,却因周炳文一句“告发者灭族”,咽下了唾沫;

——靖难军过淮河,他眼睁睁看着周炳文纵马踩碎一户逃难人家的襁褓,只因那婴儿啼哭惊扰了赵王歇息;

——北平论功时,周炳文笑着拍他肩:“雁夫,你这身本事,留着养老多好?”

原来太平从来不是恩赐,是悬在头顶的刀。

他摸出藏在鞋底夹层里的薄刃——三寸长,柳叶形,刃脊刻着细密云纹。这是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周炳文当年亲手塞进他掌心的:“防身用,别让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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