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宁打断了孟鹿山的话，看向贤贵妃，一字一顿地开口：“贤姐姐，孟鹿山是前朝臣子，你身为后宫宫妃，哪里来的胆子敢这样处置孟鹿山？”

“难道你就不怕陛下问罪吗？”锦宁反问。

贤贵妃看着锦宁，微微眯了眯眼睛：“你真以为陛下会问罪吗？陛下只会谢谢本宫为他扫清麻烦，陛下不方便做的事情，本宫来替陛下做。”

说到这，贤贵妃往前走了一步，这才语气和缓的说了一句：“宁妹妹，你是陛下的宫妃，陛下这般宠爱你，你该乖觉一......

锦宁话音未落，帐内烛火忽地一晃，灯影摇曳间，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声音不疾不徐，却如金石坠地：“孟鹿山救本宫时，尚有三人同行——其一，是孟鹿山的副将赵三，其二，是随行军医李槐，其三……”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贤贵妃身侧垂眸侍立的宫女，“便是贵妃娘娘身边那位唤作青梧的姑娘。”

帐中霎时一静。

贤贵妃指尖猛地一颤，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险些倾翻。她飞快抬眼，眸光如刃刺向锦宁，又倏然掠过青梧——那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素来伶俐沉静，此刻却面色泛白，手指绞着袖角，指节发青。

周国公眉头微蹙，尚未开口，宋潋已朗声接道：“青梧姑娘？臣记得，前日太庙失火时，青梧姑娘奉贤贵妃之命，去取供奉于偏殿的鎏金佛手香炉，中途绕道后山小径，恰好撞见孟小将军策马冲出林子，怀中护着的正是元贵妃娘娘。此事，当时在场的守夜兵卒亦可作证。”

“胡说！”青梧膝下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奴婢……奴婢并未见过孟小将军！更不曾……”

“你见过。”锦宁打断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不仅见过，你还递了水囊给他。那时他肩头带伤，血浸透半幅衣袖，是你悄悄从贵妃娘娘的妆匣里取了金疮药粉，塞进水囊夹层——怕人起疑，还特意用朱砂在囊口画了个‘寿’字，说是替娘娘祈福所用。”

青梧浑身剧震，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字。

贤贵妃终于按捺不住，冷声道：“元贵妃，您这是要凭空捏造一个宫人的证词，来坐实孟鹿山的功劳？青梧是本宫身边的人，若她真做了这等事，为何不早报？为何不禀明陛下？”

“因为贵妃娘娘没给她机会。”锦宁转眸直视贤贵妃，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太庙失火那夜，青梧回禀时，您正与周侍郎密谈，命她‘闭紧嘴，当什么都没看见’。后来您又让她烧了那枚沾血的水囊，可惜灰烬里还剩半截朱砂写的‘寿’字——昨儿本宫沐浴时，海棠在炭盆余烬里翻出来，交给福安总管了。”

福安垂首上前一步，双手呈上一只素绢包着的小物。萧熠示意他打开——绢布展开，赫然是半截焦黑布片，边缘蜷曲，却清晰可见一个歪斜的朱砂“寿”字，字尾一点，被血渍晕开成暗褐斑痕。

帐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周国公额角青筋微跳，目光如钉扎在青梧脸上：“你……何时同孟鹿山私相授受？”

青梧双膝一软，伏在地上，呜咽道：“奴婢……奴婢不敢！是、是贵妃娘娘命奴婢……命奴婢假意替瑞王党传递消息，说元贵妃被掳往孟鹿山方向，引孟小将军入局……可孟小将军他……他真救出了娘娘！奴婢害怕，才……才偷偷助他一臂之力……”

贤贵妃猛地站起身，珠钗乱颤：“放肆！你一个贱婢，竟敢攀诬主子？！”

“攀诬？”锦宁指尖拂过案上茶盏，温声道，“贵妃娘娘莫急。青梧的话，本宫暂且不信。但昨夜本宫醒来后，让太医查验了那陵草浴汤——您猜怎么着？陵草确有驱邪之效，可若掺入三钱‘断肠藤’碎末，便成催眠迷药。寻常人泡上一炷香，便昏沉难醒，连噩梦都分不清真假。”

她抬眼看向海棠：“海棠，你去南州求神问卜，可曾听闻，断肠藤只长在南疆瘴林深处，离南州千里之遥？而此物，恰恰是瑞王军中‘鬼面营’惯用的迷魂药引。”

海棠脸色骤白，踉跄后退半步，却被福安不动声色挡住退路。

锦宁却不看她，只望向贤贵妃：“贵妃娘娘，您派青梧假传消息，又让海棠以‘南州风俗’为名，在本宫浴汤中下药，是想让本宫在清醒与昏迷之间反复煎熬，最后……死得像个被惊吓过度、心脉俱损的‘可怜人’，对吗？”

贤贵妃喉头一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您算漏了一样。”锦宁声音渐沉，“本宫重生而来，最不怕的，就是噩梦。”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烛芯噼啪爆裂一声。

萧熠始终未发一言，只将手覆在锦宁手背之上，掌心滚烫。他目光如刃，缓缓划过贤贵妃、周国公、周侍郎，最后停在青梧身上：“传刑部右侍郎、大理寺少卿，即刻提审青梧。再调镇南王府旧档——查十年前，周家如何以三万两白银，买下南疆巫医‘哑婆’三年契书。”

周国公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十年前，正是先帝病重、瑞王暗蓄死士之时。而周家与镇南王府素无往来，却突兀购入南疆巫医……那哑婆，正是断肠藤的唯一培植者。

“陛下！”周国公扑通跪倒，“臣愿交出虎符，辞去国公爵位，只求……”

“晚了。”萧熠声音冷如玄铁，“瑞王勾结外藩、图谋弑君，周家为其筹饷、供药、掩迹，桩桩件件，孤已查实。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