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
“即刻拟旨:周氏满门,革职查抄;周国公褫夺爵位,押赴刑部候审;周侍郎即刻削籍,发配岭南;贤贵妃谢氏,褫夺封号,幽禁永巷,待瑞王伏诛之日,赐白绫。”
贤贵妃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珠翠散落一地,发出细碎哀鸣。
她死死盯着锦宁,齿缝渗血:“你……你怎会知道哑婆?!”
锦宁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因为本宫前世,就死在哑婆调制的‘忘忧散’里。那药香,和今日浴汤里的陵草味,混在一起……本宫闻了整整十年,怎会忘?”
她放下茶盏,瓷器轻磕案几,声如裂帛:“谢氏,你可知你最蠢的地方在哪?”
贤贵妃瞳孔涣散,只听见锦宁一字一句道:“你费尽心思,想让本宫死得无声无息,却忘了——本宫若死了,萧熠的嫡长子,便只能从你膝下出。到那时,你生的儿子,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所以……你杀本宫,不是为争宠,是为篡统。”
帐中诸人无不寒毛倒竖。
萧熠忽而伸手,将锦宁的手完全裹进掌心,低声道:“宁宁,孤信你。”
这四字轻如叹息,却似惊雷炸响。
锦宁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
她看向孟鹿山,温声道:“孟小将军,陛下许你三品都尉,你可愿领?”
孟鹿山怔住,随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愿誓死效忠陛下,效忠贵妃娘娘!”
“好。”锦宁颔首,转向萧熠,“陛下,孟鹿山功在社稷,不可薄赏。臣妾斗胆,请陛下加恩——准孟家世袭罔替,授孟鹿山‘定远侯’爵位,食邑三千户。”
萧熠凝视她片刻,忽然朗笑:“准!”
帐外忽有马蹄声如骤雨踏至,亲卫掀帘而入:“启禀陛下!南州急报——镇南王萧瑞,已于今晨辰时,自刎于王府祠堂!其子萧珩率残部开城请降,献瑞王密信十七封、兵甲三万、粮秣八十万石!”
满帐哗然。
萧熠霍然起身,大步走向帐门,袍角翻飞如云。他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锦宁,眸光灼灼:“宁宁,随孤去迎降书。”
锦宁起身,海棠欲扶,却被她轻轻避开。她自己整了整衣襟,步履沉稳,走向萧熠身侧。
两人并肩立于帐口,晨光泼洒而下,镀亮她鬓边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也映亮他玄色龙纹披风上腾跃的五爪金龙。
远处,安阳郡城门缓缓洞开,尘烟散尽处,萧珩白衣素服,捧漆盘跪于阶下。盘中黄绢卷轴,朱砂御印鲜红如血。
锦宁望着那抹刺目的红,忽觉小腹微微一暖,似有蝶翼轻颤。
她垂眸,指尖悄然抚上腰腹。
这一胎,她等了太久。
前世,她死在产床上,血染金砖,萧熠抱着襁褓中的死婴,一夜白头。
今生,她要亲手撕碎所有阴谋,护住腹中骨血,更要让这天下,真正姓萧——姓她与萧熠的萧。
风过营帐,卷起锦宁裙裾一角,露出绣鞋尖上一双并蒂莲。
莲心藏金线,针脚细密,层层叠叠,织就一副锦绣山河图。
而图中最高处,是巍巍宫阙,阙顶九龙盘踞,鳞爪飞扬,目眦尽裂。
——那是她亲手绣的,也是她必将踏上的,九重天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