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距离我足足有十几米远。
我在前面走。
他慢慢地跟在我后面,连我的影子都没有碰到。
我走过河道,水里边缘的野草里他的倒影摇晃。
走过公园,余光里树荫下他的白衬衫眩目。
我
们一前一后。
并不会有人觉得我们是同行。
我一次也没有回头。
但我却能感觉到,乙骨同学落在我身后的注视。他一直在看着我,亦步亦趋地隔着距离。
这种感觉真奇怪。
心脏甚至都跟着扑通通作响。
我不由自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位置,疑心蝉鸣声其实是我已经跳出胸腔的心脏。
我们在学校依旧没有任何交集。
除
了偶尔,在窗户、走廊和教学楼之间的对视。
但是在放学之后,乙骨同学却会送我回家。
我们没有交谈。
所以我脑子里的男声,也就没有阻止。
初二的夏天好像格外漫长。
这一天。
又是一次和乙骨同学的同行。
我的视线,却落到了摆放着散落自行车的位置。
一股莫名的冲动上涌。
我放下制服包,拿出了笔和草稿纸,写下了我几乎从不给别人的,我的电话号码和line。
[但是不要随便联系我。」
我多此一举地,在下方添加了这句话。
然后,我按捺住抖的手,将草稿纸整齐地对折起来,放进了就近的自行车车婆里。
我继续往前走。
马上就要进入地铁站,我假装走了进去。
但是,在大概估计了乙骨同学的步伐后,我在拐角停留,只偷偷地看向了他的位置。
他
走近了自行车。
看到了纸条。
他的表情带上了疑惑、踌躇,但在纠结片刻后,还是将草稿纸拿了起来,打开。
!
我紧张到嗓子发挥。
下一刻,乙骨同学猛地放下了手。
我看到他胸口剧烈起伏,似乎在平息着自己的情绪,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了显眼的红晕。
他
害羞了。
明明只是看着,我却也感觉脸颊烧红。
慌忙之中,我背身去,躲在了地铁口的背阴处。
等我缓过神来,再次看去的时候——
那张草稿纸还留在自行车车筐里。
乙骨同学的身影却已经不见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懊悔,丢脸感在我的心底蔓延。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如何呼吸。
但最后,我还是慢慢地走向了自行车。
虽然乙骨同学并不想要。
但我的联系方式,肯定不能就这么放在这里的。
然而,等我拿起草稿纸的时候,不由思绪停滞。
纸张展开。
我的联系方式和line都被仔仔细细地涂黑了。
而在下方。
[千代同学,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乙骨同学主动写上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line。
他把自己和主动权都交还给了我。
现在我衣柜里、陌生的入侵物除了制服外套,还有这张薄薄的草稿纸了。
当然,我在手机里添加了他的号码。
毕竟这是隐私的东西,没有人会注意到。
Fline......
我阴暗地偷偷查看,看他是否有任何活动。
然而,乙骨同学的账号却是初始头像,并且主页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在使用的迹象。
为什么呢?
我失望地松开手,手机差点砸到自己的脸。
想到白天的他,那张白皙清秀,带着郁色的脸,以及偶尔因为我的举动而抿唇小小微笑的样子。
我不由心乱如麻。
乙骨同学,真的很神秘啊。
话虽如此,但我们在学校依旧毫无交集。
只是两条平行线。
我的初中生活,一直都很平静。
脑子里的男声开始泼冷水。
[不过你们的关系,也就止步于此了吧。】
它冷笑,和教室的空调声混杂在一起,[只要不是前后座,就是课后活动的程度罢了。]
课后活动,又或者是夏令营。
的
确,差不多应该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班级组织的烟花大会、水族馆三日选一天的校游、休学旅行,这些容易产生深刻交集的活动,因为我们班级不同,所以完全错开了。
乙骨同学只是送我回家。
再漫长的夏天也会结束。
然后是秋天、冬天,再次迎来了春天。
转眼间。
时间升上了初三。
升学志愿,我选择了东京的高中。
我没有问乙骨同学打算去哪里,我也从来没有给他的手机和line发任何一条信息。他也是。
不过,我还是欲盖弥彰地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信息:[希望东京的高中生活順利。]
发布后,我反复刷着手机。
我无法遮掩一种幻想,我想要看到的人看到了这条信息...……不过,一直到毕业典礼,我都没有收到那个初始头像的点赞。
大家最后一次换上了校服,胸口别着花,在校门口合影,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
有的感性的人,甚至鸣鸣流着眼泪。
而我的视线反复在校门口徘徊。
我希望乙骨同学能来。
虽然我前几天听说,他因为被牵扯到而请假了。
我真希望当时我丢掉的手表,起了作用。
他还会是遍体鳞伤吗?
“绘真快来,要合照了!”
被人叫住,我只好强撑起笑容,被她们拉到了位置中间,等待着手持相机的人拍照。
“咔嚓。”
尖锐的照片声响起。
我眼前被闪光灯一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竟然捕捉到了,校门口默默站着的乙骨同学的身影。
他看着被其他人围起来的我,脸上带着渴望、不甘和强烈的冲动。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我。
好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流浪狗。
啊!真的不管了!
“绘真!”
人群传来惊呼。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拨开人群,朝乙骨同学的方向拼命跑去,就像当时在教学楼外送去雨伞那样。
但他已经不在那里。
我呆呆地环顾四周。
有
那么一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忽然间,我的校服口袋里发出了一声震动。
我被惊醒。
立刻拿出了手机。
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来自我小心翼翼保存,留下了备注着[乙骨同学]的号码。短信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可以来实验室的走廊吗?]
那是我和乙骨同学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原来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窗内正在偷看的我。
我避开了所有人,独自朝着走廊前去。
我想过。
乙骨同学会说什么样的话?他也会去东京吗?我们以后也能保持着这样的关系吗?
但等去了东京,或许就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了。或许,或许我们可以在人前互相说话……………
然而。
等我怀着砰砰直跳的心,来到走廊的时候。
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
窗台上,只留下了一颗来自制服上的纽扣。
乙骨同学已经离开了。
窗外树荫摇晃,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我胸口的热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我
曾经听过一种说法。
因为制服的第二颗扣子最靠近心脏的位置,所以在毕业季的时候,可以向喜欢的人索要。
可是
。
我已经有乙骨同学的整件制服外套了啊。
他留给我一颗扣子,是想表达什么呢?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眼
睛发胀、难受。
这种怅然若失,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让我摇摇欲坠。我走上前去,捡起了这枚扣子。
乙骨同学,就这样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因为这颗纽扣,我没有删除他的号码。
直到高二的夏天。
休学旅行,我无意间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玲奈抢过了我的手机,看到了[乙骨同学]的备注,兴致勃勃地说道:“让我来替你告白吧!”
我无力阻止。
而就在第二天。
我从未想过的乙骨同学,陌生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背着剑袋,表情阴郁而平静。
他看着我,内敛地微笑:“千代同学。”
[
明明都拼命用咒具改变了部分现实,怎么没起作用?!该死该死!一切都要回到原点了!]
【明明就没有怎么说过话,也没有深刻的交集,怎么还是失败了——┫
耳边的声音乱成一团。
强烈的剧痛在我的大脑里作乱。
无数混乱的记忆,在我的眼前交替。
我终于忍不住了,情绪爆发,大叫出声:“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什么改变现实,乙骨同学就应该是我的前座!就算不是,我也会喜欢他!"
我的骤然发怒显然吓到了脑子里的东西。
一瞬间。
身体里迸发出了强烈的力量。
我猛地睁开眼。
在我面前,是数以万计鱼群组成的水族馆景观,也就是仙台所称之为“生命闪耀之海”的帷幕。
而我被乙骨同学抱在怀里。
在我的身边是虎杖、日车律师,还有……………伏黑君和五条老师。我不由意外地睁大了眼。
这两人之前并不在。
也就是说………………我的确中了什么?咒具?
我抓住乙骨同学的袖口,紧紧地收拢,脑海里闪过保健室的鲜血、雨天和一前一后的车站……………所有记忆都模糊,只剩下现在他清晰的触感。
一切都提醒着我,我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欢迎来到现实哦。
”
五条老师笑着说,“好险好险,我还以为要遭殃了呢,禅院家竟然准备了篡改现实的咒具,我就说他们既然来了仙台,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伏黑脸黑了。
"别开玩笑了,我早就向你汇报过。我看到千代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禅院准备做什么。”
...... ?
难怪,我感觉第一次烟火大会见面,伏在看到我的脸的时候愣了一下。
原来是因为对上号了吗。
但我的大脑还是惜惜的,只能看着他们说话。
伏黑:“结果你身为老师,只是什么都没做,让我们耐心等着。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诶?因为我相信绘真啊,不会出事的。”
五条老师挥挥手,皱鼻,“禅院的人懂什么?以为改得拉开距离,让你们少接触、不说话,让绘真有男友,优太就会放弃?这也太可笑了。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出来,原本的世界里面,其实你们就没有真的交谈过,优太也还是喜欢你哦。”
他寥寥几句,就总结了禅院的目的。
“我......不明白。”我说。
在我身前,乙骨同学紧紧地抱着我。
既然是禅院的阴谋,那应该找更加权威的人吧,和我这样才涉及到咒术界的新人有什么关系呢?
大脑钝痛,我努力去理解。
扭曲现实这样的咒具,一听就觉得很昂贵,用在我的身上,总让人觉得非常奇怪。
做了这些,就是为了尝试改变我和乙骨同学的前后座关系?未免太过大材小用了吧?
“这么说吧。”
五条老师利落地说,“绘真,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涉谷事件里,总有人说优太“及时回国了,但为什么忧太要比原定的时间早回国呢?”
"......"
我一怔。
乙骨同学的头埋在我的颈窝。
忽然间,我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全是担心,也是......害羞和难为情。
“
“因为他向帅气的五条老师我汇报过,自己想请假几天,因为他有一个很在意,总是去想的女生最近更新了动态。哪怕是只远远看一眼,他也愿意,之后会飞回国外继续任务。”
五条老师一边摇头说着“撒娇真没办法”,一边说:“所以我同意了哦。结果没想到,这次回国却正让他撞上了涉谷事件……………也就是说——”
因为这份喜欢,优太才会不顾一切、辛苦
地想要见到你,结果意外导致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最后五条老师我没封印多久就出来啦,悠仁没有被大反派占据身体,涉谷没有被毁灭,禅院势力也衰敗下去,哎,越说越觉得可怕了。”
这一连串话砸向了我。
我不由晕头转向。
水族馆的鱼群默默地游动。
没有蝉鸣,只有静谧的水声在摇晃。
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乙骨牵着我的手收紧了。
五条老师漂亮的脸上含笑。
修长的手在下巴上滑过,注视着我们。
“果然,只要你们相遇,优太就无论如何都会喜欢你啊。我早就说过,爱这种东西最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