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走廊上徘徊。
就像在做什么坏事一样,我用余光尽力确认其他同学离开。
她们纷纷说“明天见”消失在视线里。
而我却仿佛自己手里的制服包有东西遗漏了,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检查。
快点都走吧。
我要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拉链无意识地,反复在我的手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
等一下。
好像有点太吵了吧。
我赶紧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心虚地看向四周。
紧接着身体贴在墙壁上,祈祷没有人注意到我表现出的异常。
哎……
这都是因为, 和乙骨同学的“约定”,将我弄成了这幅宛如惊弓之鸟的模样。
今早起床的时候,我没有被闹钟吵醒,结果反倒被自己吓醒了。
入睡的时候我是心潮澎湃、充满兴奋的。
因为在我大胆地说出那番逼近的话之后,一向总是避开其他人,极力减少交流的乙骨同学,竟然一怔,然后耳根通红地低下头,声音呐呐地说………………“好”。
他竟然同意了。
“那,我们、我们明天晚上就,在这里见?放学的时候?好不好?”
他咬住下唇。
那双灰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当然,如果千代同学后悔了,可以不用来的。
不会后悔的,绝对没问题。”
我身体轻飘飘地说。
——很有问题啊!
阳光洒入我的房间,我被刺目热度照到的一瞬间,我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做了什么!
我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只听说过不能深夜激情购物,还没听过深夜侵占欲大爆发的。
我该怎么面对乙骨同学?
………………果然,还是得找机会说,算了吧。
而更让我捉摸不透的事,在白天发生了。
我进入教室,偷偷将自己承诺的药塞进了乙骨同学的抽屉里,弄乱了他打理整齐的课桌。
然后,我在座位上坐立难安,目不转睛地等待他。
一分钟。
两分钟。
乙骨同学出现了,他进教室了......!
他如我记忆里那样,始终低垂着眼,带着一点怯意、梦游一般地走到了我的前座。
我不由屏住呼吸。
他低下头,眨了眨眼,注意到自己弄乱的抽屉。
慢半拍,修长的手指拨开了书册,然后,看到了我塞进去的药。
他动作一顿,手指抽搐了一瞬。
整个人都仿佛从水底浮现出来,恍若梦中惊醒。
我紧紧地看着他,发现他的呼吸明显乱了数拍,脸涨红了,然后猛地“啪”扣上了书。
情绪起伏好大。我不由受到了惊吓。
然而,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之前麻木的表情。
忽然将药塞回了抽屉里,在座位上趴下身体,手臂枕着脸,没有对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头看我。
我呆在了座位上。
…………………?这个反应对吗?
难道昨晚的事,是我出幻觉了吗?
他的反常表现,让我原本想找他说拒绝的计划,变得游移不定。
那就只有下午再确认一下了?我想。
然而,而下午的时候,乙骨同学却根本不在座位上。
我怀疑他是不是又哪里受伤了,所以才在保健室度过了剩下的时间。
可是,我特地去走廊留意了其他人的议论,没听说过今天有谁再次欺负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总不可能是为了避开我,不想听我说,才专门躲起来吧……………
我就这么熬着、熬着到了放学的时候。
“叮铃铃——”
我无言地看着自己,一整天都被乱涂乱画的草稿纸。
已经无法逃避了。
那么,去、还是不去呢?回到了最开始,我在走廊上徘徊。
我伸出头,抱住自己的头。
有手臂遮挡,四面八方袭来的噪音变得模糊起来。
………………脑袋变轻松了。
我感到高兴,难怪乙骨同学总是这么做,确实还挺解压的。
不是,等一下。
我愣住了。为什么我的满脑子都想的是他。乙骨同学、乙骨同学。
啊。
好讨厌。
算了,我还是去吧!
这个念头压倒性地袭击了我。
我终于停止了在走廊里,像个神经病一样抱着头的诡异行为。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开了那些还没走的同学,朝着昨晚记忆里,废弃的走廊走去。在那个被课桌、杂物堵起来的楼梯口,我看到了半掩着的门。心脏开始扑通通直跳。
迈开步伐,从课桌上跳过去。
然后,手碰到了冰冷冷的把手。
在我来得及开启新一轮纠结,譬如“乙骨同学没来怎么办”之前,身体快一步地打开了门。
啊。
几乎是一瞬间,猝不及防,乙骨同学的身影撞入了我的眼底。
他站在围栏低矮的天台边缘。
风吹过来,身形单薄,校服白衬衫被鼓起,露出了隐藏之下的青紫淤伤,支离破碎,仿佛被小孩子残忍撕毁的蜻蜓,让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极有可能就这么直接从这里跳下去。
怎么办。
绝对不行——!
我脑子一热,朝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但他已经做出了反应。
手一松,他从边缘下来,朝着我慢慢地靠近。
“千代同学......你来了。”
“嗯。”我还在心惊,“你、嗯,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
我尽量委婉。
我根本不想在他面前,提到“自杀”这样的字眼。
那样我不就成了教唆犯了吗?我余生就要后悔这件事了。
然而。
乙骨同学却低下了头。
他的手在身前搅在一起,发出了小狗一样可怜的声音。
“......这里可以看到校门口、我们的教室,还有剑道部的训练室。”
“什么?”我一呆。
“昨天晚上的事,简直就像梦一样......我、我担心千代同学没有过来的打算。当然,这不是我在说,千代同学必须来的意思。只是,我在这里可以看到,你在做什么。”
“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啊。
原来是在做特务,而不是要跳楼啊。
我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的话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情绪,定定地看着我,仿佛在担心坦白会我生气。
我不明白。
这不是好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