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然后。
我做出了一个脑子有病的行为。
我突然抬起身,借着现在的动作,不管不顾地亲上了乙骨同学柔软的嘴唇。
说是亲。
其实只是嘴唇碰上嘴唇。
甚至因为我太用力,又猝不及防,我听见了牙齿碰在一起的清脆响动,身前的乙骨同学发出了一声疼痛的呻吟。我当然也被痛得太阳穴突突。
这是吻吗?
应该是袭击才对吧。
呜呜。
我不由后缩起来,松开了乙骨同学,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原地,疼得简直要说不出话来了。
我太冲动了。
这是什么啊,一点也不浪漫。
我的初吻就毁在这里了。
上嘴唇一定被磕出血了,而乙骨同学呢?肯定也是流血了吧,那毕竟是摸起来软软的地方......
我的心充满了懊悔、痛苦和纠结。
当然,还有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因为我刚才可是亲了乙骨同学,我该怎么面对他?
下
一刻。
“......千代同学?你还好吗?”
我的头顶,传来了乙骨同学战战兢兢的声音。
不好啊!完全不好!
我在心底大叫,但表面上却依旧维持原状。
我选择忽略他的问题,一声不吭。
如果眼前有地缝,我想变成蚂蚁钻走。
得不到我的回答,我突然听见了身前,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我心底一惊。
一双冰冷、纤细的手从我埋着的脸、膝盖的缝隙间穿了过来。
乙骨同学在我的面前,伸出手,试图托着我的下巴,让我从蜷缩起来的状态抬起头来。
忐忑、紧张,带着一点点恳求的呜咽。
“千代同学,你哪里受伤了吗?是不是不舒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到底哪里伤到了?”
他好像也出血了。
但是,却赶过来看我怎么样。
强烈的愧疚,让我不由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
乙骨同学的嘴角,果然也有伤痕。
很痛吧?我不由担忧。
但他——
“怎么办?要怎么才好?千代同学,和我去保健室处理一下好不好?”
哎。
我知道,乙骨同学很善良,正在关心我而忽略了自己。我应该心生感激,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但我看着他。
心底忽然升起了挫败感。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刚才我们接吻了啊………………
正在这时。
乙骨同学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他也看着我。
突然。
我听见他说:“我......可以补救一下吗?”
这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灰色眼眸无法抗拒,又带着一丝担忧、愧疚,我不由自主地点头同意了。
下一刻。
他朝着我的方向俯身。
我感受到了天台的风,以及他朝我靠近的热度。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动作逼近,却做不到后退。
我的伤口处传来了温热的触觉。
乙骨同学闭着眼,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竟然一点点、仔仔细细地舔去了我嘴唇的血迹。
………………原来,还有比他嘴唇更柔软的位置啊。
皮肤又烫又热,而且还痒痒的。
虽然只有一小块,却让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大脑像是浆糊,被炙热煎熟掉了。
“千代同学,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他退开了一点。
就像一只胆怯地喝水的干渴小狗,渴望地看着人的反应,担心自己是否有饮得过分。
我:“......”
我磕磕绊绊:“还、还没有。”
他看着我:“这是什么意思呢?”
这是在明知故问吗。还是在等我说出口。
我
的脸肯定通红了。
这绝不是正常同学应该有的反应。
我颤抖着声音,嗓子发紧。
手指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下唇。
“这里还要。”
那里根本没有受伤。
啊。
我真卑鄙。这是邀请吧?
眼前的乙骨同学读懂,整张脸瞬间变红了。
明明刚才是他先做出了越界的事,结果现在手足无措的还是他,感觉好像我在欺负他一样。
“要不算了………………”我试图挽回。
“好。”他却立刻说。
竟然真的答应了!怎么办怎么办。
我一瞬间紧张起来,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千代同学。”
我的名字被叫到了。
与此同时,一向优柔寡断的乙骨同学,这一次,却反常地没有给我保持镇定的时间。
几乎是立刻。
我的嘴唇,被轻轻地挨上了他的嘴唇。
我的手无处安放,只能攥紧了撑在地上。
仿佛无意,我的手被乙骨同学靠近时支撑身体的时候,按在了自己的手下,变成了某种牵手。
这严格来说,只是紧贴着而已。
但我身体却轻飘飘的。
主要是,太高兴了。
我之前说错了。
就算口腔里尝到了血的味道,嘴唇还因为刚才的疼痛而麻木着,这是我体验过的最好的初吻。
当然,我也没有别的来比较就是了。
乙骨同学很安静,太好闻。
说话虽然总是低低,轻轻的,仿佛不想被人注意到,但他的声音也非常好听。
他倔强、可怜,坚韧却温柔过分。
虽然总是关心别人,却对恶人有自己的底线。
初中三年,虽然怯懦而寡言,但那些人再怎么欺负他,他也从来没有为此妥协过。
这是总随波逐流、尝试着迎合人群的“半阴角”的我,完全做不到的事。
我想我也是因为这样,才忍不住观察、注视起了和我相反的乙骨同学的。
在我眼里。
他仿佛一颗狂风暴雨里,摇摇欲坠的野草。
我喜欢这种感觉。
这让我语无伦次,变成了词汇缺乏的小学生,只能在脑海里重复着“高兴”、"高兴”的字眼。
正在这时——
恍若一道惊雷闪过,劈开了我飘忽的意识。
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如果换做其他人对我这么做,我会是什么反应?
不行,绝对不行。
我觉得很恶心、很排斥。
但为什么,唯独乙骨同学就可以呢?
因为…………………
因为我喜欢。
这就是我知道的表现形式。
而这样被捕获了的我,毫无疑问喜欢乙骨同学。
天啊。天啊。
我浑身僵住,无法呼吸,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我竟然一直喜欢乙骨同学。
而做完这一切的乙骨同学,并不知道我的世界四分五裂,正在天人交战,仿佛又唤醒了害羞、腼腆的一面,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我的颈窝里。
他说:“干代同学......这样能接受吗?我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靠近你应该没问题了......”
但乙骨同学,你知道吗?
问题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的啊。
我有点悲痛地想。
现在有问题的是我了。怎么办?我有点崩溃。
我明明是见证人,知道乙骨同学有多危险的。怎么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沦为俘虏了呢?
难道我其实是受虐狂?
就连现在,我的五脏六腑,都因为乙骨同学的靠近而震颜,因为他落在我脖颈处的呼吸而发抖。
但。
我想被他靠近。
所以,我还是喜欢他。
我在心底默默地祈祷,努力寻找一点好事。
突然。
一个念头浮现了上来。
我们,已经快毕业了。
这样简单的前后桌关系,到底还能维系多久?
我和乙骨同学一定会各奔东西。
忽略心底胀痛的冷意,我试着往好的方向去想。
至少、至少,就算我告白,失败了的话,我也不会丢脸多久吧?
“我喜欢,千代同学......”
喃喃的声音,突然从身前响起。
我一瞬间惊醒。
猛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乙骨同学。
这才发现,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带上了恍惚的神情。仿佛就连他,都没有明白自己说了什么。
“什么?”我问。
“我喜欢......”
乙
寂静。
已经无人的天台。
骨同学脸上的血色褪去,因为我的问题而骤然变得苍白,仿佛忽然坠入噩梦,“我、我,我是说,不......对不起,请不要讨厌我。”
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
我呆呆地看着他。
他
的眼眸,也从微薄的希冀熄灭。
就在他准备起身,仓皇地从我的身上退开的时候——
我战战兢兢地开口了:“你,喜欢我吗?”
乙骨同学动作猛地一顿,然后垂下眼。
“是要交往的,那种喜欢吗?”我再次试图确认。
“……嗯。”他说。
脚步不动。
明明自己很想逃走了,但却因为我主动问出话,他就强迫自己留在原地,等待着审判。
灰色眼眸注视着我。
我呼出一口气。
不管了!!不管是什么恐怖片,有什么危险,全都不管了!我的世界已经变成这样,只有抓住乙骨同学,才能重新找到平衡了!
因此,这句话从我口中脱口而出。
“我也喜欢你。所以,是要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