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想凭借这部电影拿下金棕榈怕是有点扯淡,戛纳那边向来对商业题材的电影歧视严重,
加上这部电影还是偏超级英雄类的,更是歧视当中的歧视,所以这部电影要是能拿下金棕榈,那陈恺歌不介意直接宣布自己...
柏林的夜风裹着细雪,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着。陈凌站在丽思卡尔顿酒店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微光。窗外,勃兰登堡门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电影节电影宫的穹顶灯带正一寸寸亮起,蓝白相间的光晕浮在铅灰色天幕下,像一枚尚未启封的徽章。
手机在红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是赵倩发来的加密消息:“《美人鱼》首日票房3.21亿,猫眼、灯塔、艺恩三方数据交叉验证无误。安乐院线旗下17家核心影城排片率被临时下调,平均降幅23%,主因:《美人鱼》场次满座后观众自发要求加场,排片系统自动触发算法优先保障高上座率影片。江自强两小时内在内部群连发七条语音,情绪崩溃,疑似已下令暂停所有非《美人鱼》影片的物料投放。”
陈凌抿了一口酒,没回。
他早料到了。不是因为多懂票房逻辑,而是太清楚周星池这次押的是什么——不是剧本,不是特效,是二十年来观众用笑声、眼泪、盗版VCD、网吧通宵、课桌涂鸦、毕业合影背景板一点一滴堆砌起来的信任。那信任沉得能压弯银幕,也薄得经不起一句“不好笑”。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糖嫣的房间号已经发过来了——君悦酒店8806。她今晚确实忙。陈凌刚才远远看见她被三组人围着:品牌方总监捧着iPad念brief,电影节礼宾主管递上双语流程表,还有德国本地造型师蹲在地上替她调整裙摆内衬的暗扣。她始终笑着,睫毛在冷光下颤得极轻,像蝴蝶停在冰面上。
可陈凌记得去年横店拍《荒野猎人》外景时,她发烧到39度还坚持拍完马背坠崖戏。替身刚喊卡,她就扶着树干干呕,吐出来的全是苦胆水。王威当时骂了一句“疯婆娘”,转头却让医疗组连夜空运退烧针。后来剪辑时陈凌删了那段——太真,真得不像演的,反而失了电影该有的余韵。
门铃响了。
不是敲门声,是轻轻三下指节叩击,节奏像老式挂钟报时。
陈凌走过去开门。
糖嫣站在门口,大衣领口沾着未化的雪粒,脸颊冻得发粉,嘴唇却涂了豆沙色哑光唇釉,衬得整张脸有种近乎肃穆的温柔。她没提酒店、没问晚饭、甚至没看陈凌一眼,只是侧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一只深蓝色丝绒盒,盒子边缘磨损得厉害,露出底下暗金丝线。
“我爸让我带给你的。”她声音有点哑,是刚结束一场德语采访的疲惫,“他说……你要是不收,他就当众把这玩意儿扔进施普雷河。”
陈凌挑眉:“你爸?”
“嗯。”她终于抬眼,瞳孔里映着走廊顶灯的光,“糖卫国。他今早刚和柏林电影节主席共进早餐。”
陈凌笑了,伸手接过盒子。入手很轻,但底座沉,摇晃时有细微金属碰撞声。他没打开,只掂了掂重量:“他倒是知道我怕什么。”
“怕什么?”她下意识问。
“怕欠人情。”陈凌转身往里走,顺手把威士忌杯搁在吧台,“更怕欠他的人情——毕竟当年《喜剧之王》内地重映版,是他亲自批的绿色通道。”
糖嫣怔住。那部电影是1999年上映的,她才十二岁,坐在父亲办公室沙发上看样片,银幕上尹天仇对着大海喊“我是一个演员”时,糖卫国正在批一份关于国产电影分级制的调研报告。后来那份报告石沉大海,可《喜剧之王》的拷贝却悄悄在北影厂仓库多留了三个月。
她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什么非要她亲手送。
这不是礼物,是钥匙。一把打开二十年前旧账的铜钥匙,锈迹斑斑,却仍能转动锁芯。
“你吃饭了吗?”陈凌拉开冰箱,里面整齐码着黑麦面包、烟熏三文鱼和一瓶开了封的白葡萄酒,“我让厨房做了德式酸菜炖牛肉,配黑啤酒。”
“吃了。”她脱下大衣挂好,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拖延时间,“在品牌方那边吃的牛排。”
“哦。”陈凌点头,撕开面包袋,“那帮我切片。”
她走过来,接过他递来的宽刃厨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她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那里没有戒指,但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旧疤,是十年前试镜摔断手腕时缝的十七针。疤痕早已褪成淡粉,像一句没说完的诺言。
陈凌忽然说:“杨蜜昨天发微信,说试管方案定了。”
糖嫣切面包的手顿了顿,刀尖在砧板上划出短促刺耳的“吱”一声。
“她要生孩子了?”她问,声音平稳得可怕。
“还没。”陈凌把切好的面包片放进烤箱,“她说想等《三生三世》杀青再进周期。医生建议趁年轻卵子质量好,她觉得……得把角色演到骨头里,才能放心把身体交给手术台。”
糖嫣没接话。她转身去拿红酒杯,指尖拂过杯沿时微微发颤。水晶杯折射灯光,在她腕骨投下一小片晃动的碎金。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盯着杯中旋转的酒液,“我十八岁第一次见你,是在北影厂旧胶片库。那天你在找《小武》的原始素材带,我抱着一摞《站台》的场记本迷了路。你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姑娘,胶片库不许穿高跟鞋’。”
陈凌正往盘子里盛牛肉,闻言笑出声:“我记得。你当时蹬着恨天高,差点把三十年代的硝酸片基踩裂。”
“你没收我鞋。”她抬眼,“你说‘留着,以后演戏用得上’。”
“是啊。”陈凌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后来你演《山楂树之恋》,赤脚跑过十里麦田。”
她低头吃了一叉牛肉。酸菜的咸鲜混着牛肉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可她尝不出味道。她只听见自己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闷得发疼。
窗外雪势渐大,扑在玻璃上发出沙沙轻响。电视无声播放着柏林电影节宣传片,画面切到电影宫阶梯,各国导演举着获奖证书微笑。镜头掠过一张张面孔,最后定格在陈凌去年凭《荒野猎人》捧起银熊奖的瞬间——他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胸针,那是杨蜜手工做的。
糖嫣盯着那枚胸针,忽然说:“她给你做胸针,我给你做过围巾。”
“嗯?”陈凌正擦手。
“2013年冬天,你拍《一代宗师》补拍戏份,我在横店等你杀青。每天织一寸,织了四十三天。”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羊绒线,灰蓝色,织到第三十六天,你发高烧,我拆了半条围巾给你熬药引子。”
陈凌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想起那个雪夜。他烧得神志不清,恍惚看见床边坐着个人,长发垂落,手里捻着灰蓝毛线,一针一针,把药香和体温织进经纬里。他以为是幻觉。醒来时围巾果然只剩半截,搭在椅背上,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后来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