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离开的是郭梵。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回头:“陈导,我工作室要是将来拍砸了,你能把我开除回凌云当群演吗?”
陈凌没抬头,正低头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闻言只道:“群演没工资,但管盒饭。”
郭梵哈哈一笑,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会议室彻底空了。
陈凌独自坐着,窗外灯火如海。他拿起那枚银杏叶书签,对着灯光端详片刻,然后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只旧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着十几枚不同年份、不同形状的书签:有枫叶、梧桐、竹简拓片、电影胶片残片、甚至一枚锈迹斑斑的齿轮。每枚背面都用极细的钢笔写着日期与事件。
他拿起银杏叶,轻轻放在最上层。
盒盖合拢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加密短讯,来自港岛。
发信人:金像奖评审团秘书处
内容仅有一行字:【陈导,第二轮投票结果已锁定。最佳女主角,刘师师;最佳编剧,陈凌;最佳改编剧本,亦为《看不见的客人》。另,评委会诚挚邀请您于颁奖典礼前一日赴港,共商红毯动线及媒体采访流程。】
陈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短讯彻底删除。
他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调出相机。
镜头对准窗外——远处嘉行新楼蓝光幽幽,近处凌云大厦灯火通明,中间隔一条宽阔的长安街,车灯如流,奔涌不息。
他按下快门。
照片里,两栋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玻璃幕墙映着彼此倒影,虚实交错,难分彼此。
他没发朋友圈,没配文字,只是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然后他拨通刘师师电话。
“喂?”那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金像奖结果出来了。”陈凌说,“你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抽气声,像春日柳枝拂过湖面,漾开一圈细不可察的涟漪。
“嗯。”她应了一声,顿了顿,声音忽然有点哽,“那……你能来抱抱我吗?”
陈凌望向窗外,万家灯火在瞳孔深处明明灭灭。
“等我登机。”他说,“十二小时后,我在你家门口。”
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尚未签字的文件——《凌云影业2016年度战略重心调整草案》。
在“艺人业务”栏下方,他提笔写下一行新批注:
【工作室模式全面铺开,非为收缩,实为播种。
凌云不造神,只育林。
十年之后,若江湖仍有凌云之名,
必因林中有万千乔木,各自参天。】
笔尖悬停片刻,墨迹未干。
他合上文件,锁进保险柜。
门外,赵倩轻轻叩了三下。
“进。”
她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行程单。
“陈总,明早八点飞港岛,专机已备好。刘师师那边,司机两小时后到她公寓楼下。”
陈凌点头:“通知公关部,今晚十点,发一条微博。”
“内容?”
他沉默两秒,报出十六个字:
【春风已渡玉门关,故人门前雪未寒。
金像何须金作冠,心灯自照万重山。】
赵倩记下,欲言又止。
“想问是不是给师师写的?”陈凌看穿她心思,笑了笑,“是,也不是。是写给所有今晚彻夜未眠的人。”
赵倩低头应是,转身出门。
门关上后,陈凌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
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玻璃幕墙上的倒影。
他吹了吹热气,小啜一口。
水很烫,喉间微灼,却一路暖到胃里。
窗外,长安街车流不息,灯光如河。
而凌云大厦第66层,灯火长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