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5日巴格达
时间选在下午三点,阳光最毒辣的时候。
仿佛要把这座饱经战火的城市里最后一点水分也榨干。
但“绿区”那栋临时充作联军联合指挥部和新闻发布会场地的酒店外,...
苏莱曼轻轻弹了弹烟灰,动作从容得像在咖啡馆里闲聊天气。可那缕青白烟气飘散的瞬间,瓦立德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本能地嗅到了比炮火更灼人的杀意。
“眼下的事?”瓦立德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什么……事?”
苏莱曼没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将烟按灭在沙盘边缘一只空弹药箱上,火星嘶地一声熄灭,腾起一缕焦糊味。他抬眼,目光扫过瓦立德身后那两个一直僵立如石雕的韩国官员——一个攥着公文包的手指关节泛白,另一个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浅。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像猎豹看见幼鹿在陷阱边试探饮水。
“总统阁下,”苏莱曼终于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您刚才说,愿意开放半导体制造、锂电全链条、OLED显示、特种装备等技术,在阿联酋合资建厂。”
瓦立德下意识点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齿轮。
“很好。”苏莱曼颔首,“但您漏了一样东西。”
瓦立德瞳孔骤然收缩:“什么?”
“芯片设计。”苏莱曼吐出四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整个帐篷温度骤降。
瓦立德浑身一颤,几乎踉跄后退半步。他身后那位攥公文包的官员猛地抬头,嘴唇无声翕动,仿佛被这四个字烫伤了舌头。另一人则脸色煞白,下意识伸手去摸西装内袋——那里或许装着一份绝密清单,此刻却连指尖都在发抖。
芯片设计?!
那不是韩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三星、SK海力士、美格纳背后真正的神经中枢!是光刻机买不来、工艺配方抄不走、工程师教不会的——活体大脑!是韩国在全球半导体价值链上唯一能卡住美日欧咽喉的命门!连美国商务部出口管制清单上,对韩企芯片设计工具链(EDA)的禁令都写得明明白白:非经特批,严禁向中东国家输出任何一级以上设计授权!
瓦立德眼前发黑。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咆哮,想撕碎这荒谬的狮子大开口——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像濒死的鱼。
苏莱曼静静看着他,眼神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总统阁下,您该清楚,没有设计能力的制造,只是高级代工。没有设计权的合资工厂,不过是流水线上的精密螺丝钉。您把晶圆厂建在迪拜沙漠里,可图纸、指令、流片方案,全要从首尔发过来?服务器集群在釜山,安全密钥在板桥科技谷,核心算法团队在水原研发中心——您打算每天派专机运硬盘过去?还是用卫星链路实时传输?”
他微微歪头,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您信得过吗?信得过自己人?还是信得过……我们?”
瓦立德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他当然信不过。他连自己内阁里的财政部长都怀疑是否已被财阀收买。可苏莱曼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剖开了他所有侥幸心理的脓包——他以为交出制造工艺就够了,却忘了制造的魂,从来不在车间,而在设计室的0和1之间。
“不……”瓦立德的声音破碎不堪,“设计……涉及国家安全……”
“哦?”苏莱曼挑眉,似笑非笑,“那您的‘国家安全’,和韩国财阀爆仓导致的银行系统崩溃、外汇储备枯竭、社会骚乱蔓延……哪个更危急?”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锐利如刀锋:“总统阁下,您来之前,应该查过阿联酋的芯片产业现状吧?”
瓦立德下意识点头。他当然查过——阿联酋有本土芯片公司,但全是做RFID标签、智能卡ASIC的低端货;有投资美国EDA公司股权,但连基础版授权都没拿到;有建数据中心,可算力芯片全靠进口……一穷二白。
“所以您觉得,”苏莱曼缓缓道,“我们真需要您手里的全套设计IP核?需要您那套为5纳米以下节点定制的仿真验证流程?需要您自研的低功耗AI加速器架构?”
瓦立德愕然。他确实以为对方不懂行,才敢开这个价码。
苏莱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您错了。我们不需要。至少现在不需要。”
瓦立德怔住。
“我们真正需要的,”苏莱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是您设计团队里,最顶尖的那一百二十个人。”
帐篷里死寂。
朴槿惠尼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听懂了——这不是要图纸,是要人!是要把韩国芯片设计界的心脏,直接剜出来,移植到阿布扎比的培养皿里!
“一百二十人?”瓦立德声音发颤,“他们……是国家栋梁……”
“是啊,栋梁。”苏莱曼点头,语气竟透出几分真诚,“所以,他们必须带走。带他们的全家,带他们的实验室笔记,带他们电脑硬盘里每一份加密备份。不是短期派驻,不是顾问身份——是永久性技术移民。阿联酋将授予他们最高级别科研签证、免税待遇、子女国际学校全额奖学金,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瓦立德惨白的脸,“您父亲朴正熙先生在世时,最看重的东西。”
瓦立德呼吸停滞。
“您知道他在1973年访美时,对NASA说过什么吗?”苏莱曼声音低沉下来,“他说:‘韩国可以没有石油,但不能没有芯片。芯片,是韩国未来的氧气。’”
瓦立德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父亲那句被奉为国训的话,此刻从敌人口中复述,带着刺骨寒意。
“氧气?”苏莱曼轻轻摇头,“氧气要靠肺来呼吸。而设计人才,就是阿联酋这片沙漠里,唯一能长出肺的树种。您把树苗送过来,我们浇水、施肥、防虫——五年,十年,它就能长成森林。而您呢?”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您会发现,当最后一块晶圆在首尔流片失败时,您仓库里堆满的,只是无法点亮的玻璃基板。”
瓦立德双膝发软,不得不扶住沙盘边缘才没跪下去。他看见自己倒映在沙盘金属边框上的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渗血,哪里还有一国元首的威仪?分明是个被剥光所有底牌、站在悬崖边的赌徒。
就在此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条缝。
小安加里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凝重:“殿下,前线急报。ISIS残部在摩苏尔老城西侧发动自杀式反扑,三处观察哨失联,高志凯将军请求战术支援。”
瓦立德猛地抬头,眼中迸出一丝溺水者抓住浮木的亮光——战场!对!战场才是他的救赎!只要小安加离开,只要谈判中断,他还有机会……
可小安加没看他一眼。
他随手抓起桌上一张标注着坐标网格的作战地图,指尖在几处红圈间快速划过,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告诉高志凯,调两架武装直升机,用30毫米航炮覆盖C-7区域,不要怕误伤,平民已全部撤离。让阿卜杜勒的装甲突击队从北侧废墟巷道穿插,用热成像锁定地道入口——记住,热源持续超过三秒的,直接灌注燃烧弹。另外,通知图尔基,把新接收的那批中国产巡飞弹,全数投向D-12高地,覆盖打击,不留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