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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临阵换将(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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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很是嚣张!

刘怡霏瞅见这则短信,在第一时间就想骂回去,你丫的是谁呀?敢这么对我们说话?

可想想朱柏的警告,我如果给你妈回复,她绝对会出意外,刘怡霏也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朱柏看...

牛锡新手里的长筷悬在半空,面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不是眼花,真就是那个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布夹克,袖口磨出了细毛边,鼻梁上架着副老式银丝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镜框右角还缠着一圈暗红胶布。他慢悠悠踱进来,没看菜单,只抬手朝里间厨房方向点了点:“老牛,二两韭黄鸡蛋面,宽汤,少放醋,别搁香菜。”声音不高,却稳,像一块沉进深潭的砚台,压得住整个面馆嘈杂的烟火气。

牛锡新喉咙里“咕噜”一声,差点被自己唾沫呛住。他当然记得这人!十五年前,京城电影学院老校区还没拆,这老头常在杏坛路晃荡,有时蹲在银杏树下画速写,有时拎个搪瓷缸子,在面馆门口石阶上坐半天,看学生匆匆来去。有回暴雨突至,几个学生抱着剧本淋得透湿,躲进面馆屋檐下,老头二话不说,把缸子里刚泡好的浓茶全倒进他们手里,自己就着缸沿喝凉白开。后来才听说,是北影退休的老教授,教导演系的,带出过三届金鸡奖最佳导演,名字在业内响当当,可一提起来,人人都只肯说“那位老先生”,仿佛名讳本身带着分量,轻易不能出口。

可今儿这老头身边站的俩人……牛锡新目光往旁边一溜——朱柏,他认得!前年大年初三,就是这小子揣着一兜冻梨,跟个姑娘并肩坐在他家面馆最靠窗那张桌子,俩人头挨着头看剧本,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朱柏替她拨开额前碎发时,指尖都在抖。再边上那个胖子,圆脸油光,脖子上挂着条粗金链子,腕子上倒是块旧得掉漆的上海牌手表,正拿筷子尖儿戳着桌上一碟免费腌萝卜,一下一下,跟敲节拍似的。牛锡新心口直跳:这胖子去年秋天来过一趟,拎着两瓶茅台,非说要见“面馆老板”,结果见了面,只盯着他后厨门楣上那块斑驳木匾看了足足十分钟,末了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啥也没说,转身就走。当时牛锡新还纳闷,这匾是三十年前他爹亲手刻的,“牛记面馆”四个字早被油烟熏得模糊不清,有啥可拍的?

“老牛,愣着干啥?”朱柏笑着招呼,嗓音清亮,带着点刚下飞机的微哑,“三碗面,两碗照旧,一碗……”他顿了顿,侧头问那老头,“伯父,您口味没变吧?”

老头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眼皮都没抬:“面要筋道,汤要清亮,葱花得现切。牛师傅的面,三十年没走样。”话音未落,牛锡新手一抖,案板上那把剁骨刀“哐当”砸在砧板上,震得整条街的梧桐叶都似颤了颤。他嘴唇哆嗦着,想喊一声“老院长”,可嗓子眼像塞了团吸饱水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只能猛点头,转身一头扎进厨房,手忙脚乱掀开大铁锅盖,白雾腾起,糊了他满脸。他抄起擀面杖,咬着后槽牙,一下,又一下,狠狠碾着案板上那团醒好的面——得劲儿!得让这面筋道得能拉出三米长不断!得让这汤清亮得能照见人影!他心里烧着一团火,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手背青筋暴起。三十年前,他牛锡新还是个偷摸跟着剧组打杂的乡下小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蜷在摄影棚角落啃冷馒头,是这位老院长蹲下来,掰开自己刚领的热包子塞进他手里,说:“小子,面要筋道,人要硬气。熬过去,你也能端起这碗面。”

面端上来时,热气氤氲。老头用筷子挑起一箸,吹了吹,送入口中,细细嚼着,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朱柏和胖子谁也不说话,只低头吸溜自己的面,面汤溅到衬衫袖口,也顾不上擦。面馆里其他食客的谈笑声、碗碟碰撞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那碗面升腾的热气,固执地缭绕在三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结界。

“李雪。”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割开凝滞的空气。

朱柏立刻放下筷子,挺直脊背:“在。”

“《特工》的剧本,第三场戏,朴皙映在高丽宾馆天台放飞信鸽,镜头俯拍,鸽群掠过长安街华灯,最后定格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尖顶。”老头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初,“这个调度,谁给你的胆子?”

朱柏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胖子却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皮质笔记本,啪地翻开,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铅笔字:“伯父,您瞧,这是柏哥熬了七个通宵改的分镜!原版是鸽群飞过天安门广场旗杆,他怕太直白,改成纪念碑——既够庄重,又有隐喻,鸽子翅膀扇动的弧线,刚好能切开碑体投下的阴影……”

“隐喻?”老头冷笑一声,用筷子尖点着笔记本上那行小字,“你告诉观众,这是纪念碑?还是告诉他们,这是朝鲜核设施的冷却塔?朱柏,艺术不是猜谜,是凿开冰层,让人看见底下奔涌的活水!你写‘宁边’,就该让观众听见反应堆里冷却剂流淌的嗡鸣;你写‘高丽宾馆’,就该让观众闻到地毯纤维里浸透的三十年政治烟尘!”他猛地将筷子按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你缺的不是胆子,是敬畏!对历史的敬畏,对土地的敬畏,对那些在暗处咬着牙、流着血、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特工’的敬畏!”

面馆里瞬间静得可怕。邻桌几个大学生停下筷子,屏息望着这边。牛锡新攥着抹布僵在厨房门口,指节泛白。朱柏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汗,却没反驳,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碗里浮沉的几根韭黄,像看着一段沉入水底的往事。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平壤郊外一处废弃的矿洞里,他和刘怡霏裹着同一条军大衣,借着手电筒微光,翻阅一位已故朝鲜老情报员留下的泛黄笔记。纸页脆得一碰即碎,上面用朝鲜文密密麻麻写着:“……1993年10月27日,夜,宁边。风向东北,温度零下12度。取样失败。监听器被冻坏。我的左手,从此再不能握笔……”笔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歪斜的汉字,墨迹被水渍晕开,却力透纸背:“山河无言,人自当立。”

“伯父……”朱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头,目光澄澈,“所以,我把‘纪念碑’这场戏,全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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