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好!
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这样和你联系。
事情是这样的,随着乐视手机更新迭代的加快;随着乐视网站在全球范围内市场份额的增加;随着星际探索公司发射火箭技术的日益纯熟,我的乐视集团就...
牛锡新手里的长筷悬在半空,面汤滴落,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不是眼花,真就是那个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棉布夹克,袖口磨出了细毛边,鼻梁上架着副老式银丝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镜框右角还缠着一圈暗红胶布。他慢悠悠踱进来,没看菜单,只抬手朝里间厨房方向点了点,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一碗清汤牛肉面,不要香菜,多放辣子,汤要宽,面要硬。”
老板牛锡新喉结上下一滚,没应声,只把筷子往案板上“啪”地一磕,转身就掀帘进了后厨。帘子还没落稳,他已抄起大铁锅,舀三勺猪骨高汤倒进锅里,又抓起一撮自家腌了七天的剁碎红椒,指尖抖得厉害,辣椒末簌簌掉进汤里,像下了一场小雪。
朱柏霏坐在靠窗第三张桌子旁,正低头剥一只橘子。橘瓣晶莹,汁水微溅,她忽然抬眼,看见牛锡新掀帘出来时,鬓角沁出的汗珠正顺着耳后那道浅浅的旧疤往下淌——那疤,是十年前京城电影学院后巷斗殴留下的,当时她刚入学,亲眼看见这老头攥着半截啤酒瓶,把三个堵门收保护费的混混逼退到墙根,瓶口抵着领头那人喉结,声音冷得像淬过液氮:“再往前半步,今天这顿饭,你们得用血拌着吃。”
她指尖一顿,橘皮裂开一道细缝,酸涩气息窜上来。
胖子跟在老头身后,一屁股坐下,顺手抄起桌上醋壶,“咕咚”灌了半口,辣得直哈气,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老牛,你这醋比前年劲儿还足啊!是不是又偷偷掺了二锅头?”他说话时,左耳垂上那颗黑痣随着嘴角抽动,像一粒被风卷起的芝麻。
老头没理他,只将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扫过墙上那块木匾——“杏坛路牛肉拉面馆”,字是朱柏手书,墨迹浓重,笔锋凌厉,底下还刻着小字:丙戌年冬,赠牛兄。他盯着那“丙戌”二字,看了足足七八秒,才缓缓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粗瓷碗,吹了口气,热气腾腾里,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竟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松快。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带进一股料峭春寒。朱柏裹着件驼色羊绒大衣,肩头落着几星未化的雪粒,进门便解围巾,动作利落。他一眼扫见桌边三人,脚步微顿,随即大步走来,弯腰先给老头倒了一杯温黄酒,又给自己满上,酒液澄澈,映着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泛出琥珀色的光。
“老爷子,您这脚程,比我们剧组赶场还准。”朱柏笑着举杯,“昨儿刚在机场送走怡霏,今儿您就踩着点儿来了。”
老头没碰酒杯,只用指腹摩挲着碗沿,目光沉沉落在朱柏脸上:“面还没上,话先别说得太满。”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特工》剧本里,朴皙映在宁边核设施外围用望远镜观测的那个镜头——取景地,你选在哪?”
朱柏笑意不减,却把手中酒杯轻轻一顿,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延边,图们江对岸,一处废弃气象站。楼顶视野开阔,能拍到朝鲜一侧山脊线,风大,但安全。”
“安全?”老头冷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如心跳,“去年十月,中朝边境巡逻队在图们江上游发现三具浮尸,身份不明,中方通报说是‘境外非法越境者’,朝方至今没回应。你让李政宰、宋康昊他们扛着摄影机往那儿扎,是嫌命太长,还是嫌咱们这戏,不够‘真实’?”
空气骤然绷紧。胖子正往嘴里塞第二筷子面条,闻言筷子悬在半空,酱汁滴在蓝布围裙上,晕开一团深褐。牛锡新端面的手停在帘外,帘子微微晃动。
朱柏却笑了,他伸手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拆封,只平放在老头面前。信封边缘磨损得厉害,一角还沾着点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
“您摸摸。”
老头皱眉,迟疑片刻,终于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按上信封表面。指腹触到纸面下硬质的棱角——是芯片卡?U盘?他眉峰一跳,倏然抬眼。
朱柏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开口:“去年腊月二十三,小年。我飞平壤,在万寿台议事堂后巷一家修表铺子,花了三千欧元,买了这个。”他指了指信封,“里面是一段二十分钟的原始录像。拍摄时间,1993年4月17号下午三点十七分。地点,宁边核反应堆主控室西侧通风管道检修口。画面里,有两个人,一个穿白大褂,一个穿灰工装,正在调试一台设备……设备铭牌上,印着‘Korea Electric Power Corp’,还有编号‘KEPCO-082’。”
老头呼吸一滞。
朱柏继续道:“KEPCO,朝鲜电力公司,1992年才成立。可那段录像里,所有操作记录本上的日期印章,都是1991年——比公司成立早整整一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套设备,早在1991年就被秘密安装,而当时,宁边反应堆对外宣称的用途,仅仅是‘和平利用核能’。”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老爷子,您当年在联合国裁军谈判会议上的发言稿,我背过七遍。最后一句是:‘真相从不惧怕曝光,它只畏惧被刻意折叠。’现在,我把这张折叠了十五年的纸,摊开了。”
死寂。只有面汤在锅里咕嘟冒泡的声音,遥远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老头久久没动。他盯着那封信,仿佛盯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微型炸弹。良久,他忽然伸出手,不是去拿信封,而是猛地攥住朱柏搁在桌边的左手手腕。力道极大,青筋暴起,指节泛白。朱柏没挣,任他攥着,甚至微微侧身,让腕骨更清晰地凸现出来——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呈锯齿状,约莫三厘米长,是十二岁那年,为护住被醉汉推搡的老头,自己撞上路边水泥墩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