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走后，许秀看了眼外面巡逻的大白，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热吧。

“你怎么说？直接回去吗？”

“当然回去了，我回去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处理呢。”

“啥事啊？嘉行你把你当骡马使唤了？”

...

王昊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停顿了半秒，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弹幕像暴雨砸进湖面，密得几乎盖住了程萧侧脸的轮廓——他正站在舞台中央，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下颌线被追光刀锋般削出来，眼神却没看镜头，而是斜斜扫向右侧第三排练习生的位置。那里，周振南正微微仰头，发尾被空调风掀起一缕，耳垂上那枚银钉反着冷光。

“卧槽……这谁？”

王昊下意识点开右上角资料栏，一行小字弹出：【程萧｜发起人｜前顶流男团主唱｜现独立音乐制作人｜本季唯一全权决策发起人】

他眨眨眼，又戳了戳屏幕里那张脸——鼻梁高而直，笑时不露齿，但眼角有细纹，是常年眯眼盯谱子留下的痕迹。不像那些P图过度的爱豆，这人连法令纹都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话筒摔了说“重来”。

弹幕炸得更凶了：

【老公刚才看的是不是周振南？我截图了！三帧！】

【别瞎说！那是看宋茜！宋茜刚转头！】

【你放屁！宋茜穿黑T，周振南穿白裙！老子数过她裙摆褶皱一共十七道！】

【求求了别吵了！重点是他耳后那颗痣！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王昊没理弹幕，手指往下滑，点开评论区置顶热评——是个ID叫“雪糕融成水”的用户发的：

【有人发现吗？他每次说话前都会用左手无名指抵一下喉结。不是习惯，是压声带。他嗓子早废了，现在每句现场都是靠肌肉记忆吊着气。节目组敢让他真唱？不怕他当场咳出血？】

底下回复刷屏：

【？？？？？】

【楼上懂哥？】

【刚扒了他三年前演唱会视频，2019年上海场返场《海盐》最后一句高音，他右手突然撑住钢琴边沿，左手死死掐自己脖子……】

【所以现在为什么当发起人不唱歌？】

【因为许秀说过：“程萧要是开口，这节目就不是创造营，是临终关怀现场。”】

王昊愣住，指尖冰凉。

他想起半小时前食堂里那一幕——许秀被高跟鞋踹得跳脚骂娘，程萧蹲着揉他小腿，可许秀低头时，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瞬，像吞了什么极苦的药。

原来不是脾气差。

是声带撕裂面太宽，连吞咽都疼。

王昊默默关掉弹幕，把进度条拖回片头。

片头曲是纯钢琴版《萤火》，但前奏第三个音符突然被剪断，换成一声极轻的、沙砾摩擦般的气音——像有人在话筒前强行压住一声咳嗽。

镜头切到程萧特写。

他抬眼，目光穿透屏幕，直直钉进王昊瞳孔里。

王昊手一抖，平板差点滑进泡面桶。

就在这时，训练室门被猛地推开。

“程萧老师！姜珍羽她……她晕过去了！”

喊话的是个戴眼镜的助理，额角全是汗，手里攥着半张被汗浸透的歌词纸——上面用红笔圈出整整二十七处错误，页脚还潦草写着一行小字：【“星轨”二字连读会触发喉部痉挛，建议改词。】

程萧正在给刘歇宁纠正手腕角度，闻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将手中那根金属节拍器“咔哒”一声掰成两截，断口处闪着冷光。

“扶去医务室。”

“可她嘴里还在念‘银河倾泻’……”

“那就让她念完。”程萧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耳机线，顺手缠上自己左手腕，“告诉她，今晚十二点前背不完整首，主题曲伴奏带里所有‘银河’相关意象，全部替换成‘水泥管’。”

助理怔住：“……水泥管？”

“对。”程萧终于抬眼，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两簇极小的、烧尽余烬似的暗火，“让她们记住，梦想不是天上掉的星星——是得一寸寸，从水泥缝里凿出来的。”

门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夹杂着姜珍羽虚弱的呓语：“……水泥管……浇筑……钢筋……”

程萧转身走向窗边，单手撑住窗台，指腹蹭过玻璃上一道陈年划痕。窗外，夕阳正沉进成团基地西侧的广告牌后面，把“全球招募”四个大字染成锈红色。

他忽然抬手，用指甲刮了刮那道划痕。

刺啦——

像钝刀割开旧胶片。

周振南端着两杯冰美式推门进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她脚步顿住，目光从程萧绷紧的肩胛骨滑到他手腕上那截深红勒痕——是刚才缠耳机线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