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却没笑。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图纸轻轻放回桌面，抬头望向陆明：“……如果实验结果支持你的预测，你打算怎么发表？”

“不发。”陆明耸肩，“直接给《Physical Review Letters》主编打电话，说‘你们期刊封面今年必须印一张涡核量子分裂的显微照片，否则我就不投’。”

办公室再次安静。这次持续了七秒。

乔贝恩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正午强光轰然倾泻进来，照得满室尘埃飞舞如星云。他背对众人，声音平静：“……黄之轩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陆明挑眉：“哦？”

“他说要重启谈判，条件全盘接受，只求一点——”乔贝恩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陆明，“他想派一个联合实验室团队，驻扎在桐山研究中心，全程参与你的微流控实验。设备、经费、人员，英伟达全额承担。但实验数据，必须共享。”

鲁教授脸色微变：“这等于把核心机密敞开……”

“不。”陆明打断他，眼睛亮得惊人，“这是把实验室变成战场。他们想看我的理论能不能落地，我就让他们亲眼看见——当涡核在5μm通道里分裂成两个携带相反拓扑荷的子涡时，那个瞬间的Berry相位差，恰好等于R-矩阵在q＝e^{iπ}处的本征值。他们会拍下照片，测出相位，然后发现……”他顿了顿，笑意渐深，“他们的高速相机帧率，根本抓不住那个相位跃迁——因为跃迁时间尺度是10?1?秒级，而他们最快的相机只能分辨10??秒。最后他们只能相信我的数据，因为我的数据来自量子几何相的理论预言，而不是相机像素。”

英伟达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什么时候联系黄之轩？”

“现在。”陆明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不过得加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把英伟达最新一代Hopper架构的GPU架构手册，今晚十二点前，加密发到我的邮箱。”陆明眯起眼，“我要用它的张量核，实时处理微流控视频流——把每一帧图像，当场拆解成辫子群B?的生成元作用序列。这样，当涡核分裂发生时，GPU输出的不再是像素坐标，而是……”他敲下拨号键，听筒里传出忙音，“而是‘σ?σ??1σ?σ?’这样的辫子字。”

电话接通，陆明按下免提键。

“黄总，我是陆明。”他声音清亮，毫无波澜，“您的提议，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两个技术细节需要确认：第一，联合实验室的首席科学家，必须由杨证道担任；第二，所有实验设备采购合同，需注明‘依据乔源教授提出的涡旋刚性定理第三条执行’——您放心，这条目前还没写进任何论文，只存在于我的笔记本里。”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好。我让法务部现在就拟条款。”

“谢谢。”陆明挂断电话，转身面对两位前辈，神情忽然郑重起来，“老师，鲁师兄，其实还有件事我一直没说。”

英伟达抬眼：“说。”

“昨天深夜，我收到一封邮件。”陆明从手机调出邮件界面，投影到白板上，“发件人是CERN理论组，主题是《关于ATLAS探测器近期观测到的类涡旋拓扑缺陷的初步分析》。”他放大附件里的图表——一条蓝色曲线在横轴2.1TeV处出现尖锐峰，“他们在质子对撞产生的夸克胶子等离子体里，发现了符合Burgers涡拓扑分类的准粒子激发态。寿命1.3×10?23秒，拓扑荷Q＝±1/3，自旋s＝1。他们怀疑……”陆明指尖点着峰值位置，“这可能是QCD真空里，某种尚未命名的‘涡旋子’（vortin）——而它的产生阈值，恰好等于N-S方程在QU(N)群框架下的临界雷诺数，经量纲分析换算后，就是2.1TeV。”

鲁教授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英伟达却异常平静。他盯着那条蓝色曲线，良久，缓缓吐出一句：“……所以乔源没说错。湍流不是流体力学的终点，而是量子场论的起点。”

“不止。”陆明收起手机，目光灼灼，“它还是统一数学与物理的接口。当流体在宏观尺度呈现涡旋编织，而基本粒子在微观尺度复现同一编织模式——这意味着，宇宙最底层的语法，或许从来就不是微分方程，而是辫子。”

窗外梧桐叶影倏忽一颤，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阳光在三人肩头流淌，将白板上的蓝色峰值染成金边。远处实验楼传来隐约的警报声，短促三响，随即归于寂静——那是新安装的微流控芯片校准完成的提示音。

陆明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又停住：“对了，老师，乔源奖基金会刚发来通知，说今年增设‘涡旋刚性特别贡献奖’，奖金五百万，专门颁给‘首次在实验室验证N-S方程代数截断机制’的团队。评委会主席……”他回头一笑，“是您。”

英伟达没说话，只是抬手，朝陆明的方向，极缓慢地，点了三下头。

那动作像一个古老的仪式，像一根火柴擦过磷面，像涡核在5μm通道尽头迸裂时，那一瞬无法被相机捕获的、纯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