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足足洗了两个月的澡!?
说实话。
尽管对这起案件的走向可能会有点突兀做足了心里准备,毕竟一个人在同一时间能被两个人告强奸就够离谱了。
但...当这番对话出现的那一刻,...
法院门口的风忽然卷起一阵尘灰,吹得人睁不开眼。
孙虎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见赵谦身后那几名警察已经悄然散开,呈半弧形围拢过来,腰间的铐链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喉结上下滚动,手指不自觉掐进掌心——那点微痛竟成了此刻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严密没动。
他站在原地,西装领口歪斜,领带松垮垂在胸前,像一条被抽掉筋的蛇。他盯着赵谦,眼神空茫,又仿佛穿透了对方,落在更远的地方。三秒,四秒……直到赵谦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锈:
“递交了什么?”
赵谦没立刻答。他侧身让开半步,身后一名年轻检察官上前,递来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火漆封着,漆印是一枚模糊的公章轮廓,隐约可见“兖州市人民检察院”几个字。
严密没接。
孙虎忙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纸袋边缘,赵谦的手却忽地按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像一道铁箍。
“严律师自己来。”赵谦说。
严密终于抬手。他解开扣子,慢条斯理地从内袋取出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惊人,边缘泛着幽蓝反光。他戴上,动作极轻,仿佛怕震碎什么。再抬眼时,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薄水雾,不是泪,是镜片折射出的、被强行凝住的光。
他拆开纸袋。
里面只有一张A4纸,单面打印,无抬头,无落款,字体是标准宋体五号。纸页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孙虎凑近看,一眼便认出那行标题——《关于本案关键证人林月身份及证言真实性的补充说明》。
他脑中“嗡”的一声。
林月?那个民诉代理人?那个一直坐在赵德身边、晃着腿笑得像朵向日葵的姑娘?
可下一秒,他看清了内容。
第一行写着:【林月,女,23岁,兖州市第三中学2019届高三(7)班毕业生。】
孙虎猛地抬头,看向严密。
严密没看他。他正死死盯着第二行——
【其父林建国,原兖州市建设局工程科科长,2021年3月因涉嫌滥用职权罪、受贿罪被立案侦查,同年6月于看守所内自缢身亡。遗书未公开,但其生前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显示,主叫方为被告人徐德。】
孙虎脚下一软,膝盖撞在台阶棱角上,闷响一声。他顾不上疼,手抖着往下翻——
【林月本人于2021年9月以“社会青年”身份入职东国律所实习部,实习期三个月。期间参与整理本案前期卷宗,接触全部原始笔录、转账流水及监控截图。2022年1月正式签约,成为赵德律师助理。】
【另查,2022年5月17日,林月名下银行卡(尾号8921)收到一笔来自境外账户的转账,金额人民币37万元。该账户注册地为柬埔寨金边,经溯源,最终指向徐德胞弟徐强实际控制的离岸公司。】
孙虎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赵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徐德在闭庭前七十二分钟,当着两名驻所检察官的面,亲手递交这份材料。同时提交的,还有三段录音——一段是他和林建国的电话回放,一段是他给林月转账时的语音指令,最后一段……是他对林月说‘你爸死了,但你还能活。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你妈下半辈子医保我全包’。”
严密慢慢把纸折好,重新塞回纸袋。动作很稳,连一丝褶皱都没多出。
“她作伪证?”孙虎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劈了叉。
“不是伪证。”赵谦摇头,“是‘选择性证言’。她隐瞒了所有与父亲之死相关的线索,却把孙虎等人殴打黄成伟当晚的监控时间线讲得滴水不漏——因为那段录像,恰恰证明徐德不在场。”
孙虎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庭审第三天,林月出庭作证时,赵德曾特意让她描述黄成伟被拖走时穿的那双旧球鞋。她当时说得极细:“右脚鞋带断了,用蓝色橡皮筋绑着,左脚鞋帮有块油渍,像酱油泼的……”
全场都以为那是细节记忆。可现在孙虎懂了——那根本不是记忆,是复述。是有人提前把监控截图放大、裁剪、标注,一张张塞进她手里,逼她背熟。
“所以……”孙虎嗓子发紧,“所以赵德早知道?”
赵谦笑了下,没答,只转向严密:“严律师,您要不要看看录音?”
严密摇头。
他忽然问:“林月现在在哪?”
“在检察院谈话室。”赵谦说,“赵德律师一小时前亲自送她来的。临进门时,她说了一句话。”
严密睫毛颤了一下。
“说什么?”
“她说——”赵谦顿了顿,目光扫过严密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赵老师教过我,证人不说假话,但可以不说真话。只要法律没禁止,我就没违法。’”
风又起了。
这一次,卷起的是法院门前梧桐树上飘落的枯叶,打着旋儿贴在严密锃亮的皮鞋尖上。他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弯腰,用两根手指捻起它,轻轻一搓——叶脉碎成齑粉,簌簌落进地砖缝隙。
“赵德……”他喃喃,“他教她的,从来不是法律。”
是刀。
是鞘。
是藏在法典夹层里、专为猎物量身打造的刃。
孙虎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赵德的情形。那是在律所茶水间,对方正往杯子里倒速溶咖啡,热水冲下去,褐色粉末翻涌如血。他抬头一笑,眼角有细纹,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案子赢了,委托人开心;案子输了,委托人也不吃亏——毕竟,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结果。”
当时孙虎只当是老油条的牢骚。
现在才懂,那不是牢骚。
是预告。
是埋伏。
是赵德早在八个月前,就为今天布好的局眼。
“严律师……”孙虎声音发虚,“我们……是不是该回海城了?”
严密没应。
他抬手,摘下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布满血丝,眼白泛黄,瞳仁却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他望向法院二楼——那里是审判庭正门,此刻已空无一人。可就在三分钟前,赵德就是从那里走出来,揉着林月头发,笑着说了句“该回家了”。
回家。
孙虎胃里一阵翻搅。
他忽然意识到,赵德说的“家”,从来不是林月租住的城郊老小区。而是东国律所顶层那间挂着“首席顾问”铭牌的办公室。门后保险柜里,锁着三十七万现金的存根复印件,锁着徐强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图,锁着林建国自杀前一周签下的那份《工程款结算异常核查委托书》——而委托方栏,赫然印着徐德亲笔签名的红色指印。
原来从头到尾,赵德根本没打算赢官司。
他要的,是让徐德活着走出法庭,再亲手把自己钉死在第二重绞架上。
“周宁停在门口……”严密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因为匿名举报人。”
孙虎一怔。
“是因为他看见了林月。”严密缓缓道,“看见她整理证据时,右手小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节奏和徐德当年审讯林建国时,敲击审讯桌的频率,完全一致。”
孙虎头皮炸开。
他猛地转身,望向法院玻璃幕墙。阳光刺眼,映出无数个自己扭曲的倒影。而在某个倒影的间隙里,他似乎看见林月正从侧门走出。她没看任何人,只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那形状,分明是份取保候审决定书。
她自由了。
以证人身份。
以“受胁迫提供部分不实证言”为由,免予追责。
而真正被钉死的,是徐德。
是朱小力。
是那个在法庭上嘶吼“只是杀了个傻子”的男人。
孙虎腿一软,跪坐在台阶上。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咯咯作响,像两块冰在碰撞。
“严律师……”他哽咽,“我们……是不是也被算进去了?”
严密没回答。
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露出赵谦的脸。对方递来一个U盘,银色外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徐德提供的全部证据原件,包括原始录音、转账凭证、林建国案卷宗节选。”赵谦说,“东国律所内部调查组今晚进驻。严律师若愿意配合,明日可作为第三方见证人列席。”
严密接过U盘,指尖冰凉。
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前,忽然回头,看向孙虎:“记住今天。”
孙虎茫然抬头。
“记住这个味道。”严密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法院门口的空气全部吞下,“铁锈味,汗味,还有……人快疯掉时,嘴里泛出的胆汁苦味。”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