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离去,小眼才敢喘气:“剂哥,您真信他们?”
“信?”李阿剂冷笑,从保险柜取出个牛皮纸袋,抖出厚厚一叠照片——全是偷拍的汤姆与不同面孔男子密会的画面,时间跨度从八二年至今,最晚一张竟是三天前在浅水湾游艇会,汤姆与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并肩站在甲板上,背景里赫然是刚刚下水的“天泽一号”货轮剪影。“我信的是证据。可证据这东西,得有人肯看、肯信、肯用。”
他踱回书桌,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印着“香港土地注册处·1983年度异常交易备忘录”。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此册所载七十三宗交易,买方均无实质开发记录,却全部指向同一资金池——户名:天泽资本(开曼群岛)。”
阿八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重罪!”
“重罪?”李阿剂嗤笑,用裁纸刀挑开笔记本内页夹层,露出一沓薄如蝉翼的胶片,“更重的在这儿。去年十一月,汤姆派人用热成像仪扫过火炭地块地下三十米,发现三处未标注的防空洞群——那是五十年代英军修的,图纸早就销毁。可汤姆不但找到了,还偷偷往里面灌了三百吨速凝混凝土。现在整片地基下面,全是实心的‘水泥坟’。”
他指尖敲了敲桌面,像叩击棺盖:“你以为他图什么?图地产?图建材?图北上生意?不……他在图一个‘绝对可控的物理支点’。火炭地块一旦建成,所有经港转运的北上建材,都得先过他的称、贴他的标、进他的仓——然后,由他决定,哪些货能‘准时抵达’,哪些货该‘意外延误’。”
窗外,一艘远洋货轮正鸣笛离港,汽笛声悠长凄厉,仿佛垂死鲸歌。
李阿剂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铜锣湾一家当铺典当祖传玉佩时,老板娘说过的话:“阿剂啊,玉石最怕三样东西——火烤、酸蚀、人磨。火烤裂纹,酸蚀失色,人磨……越磨越亮,可亮到极致,就是碎。”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保险柜,咔哒一声脆响,像骨骼错位。
“通知下去,”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所有跟苏菲亚做过生意的‘灰线’兄弟,明早九点,到观塘码头旧仓库集合。带齐三年内所有往来单据、录音磁带、转账凭证——汤姆先生要搞‘阳光工程’,咱们得配合他,把账本晒得比维港日头还亮。”
小眼怔住:“可……那些都是死证啊!”
“死证?”李阿剂走到窗边,拾起一片被风吹进来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如掌纹,“你见过活人攥着死证,活过三个月的吗?”
他将树叶轻轻放在窗台,任夜风卷走。
同一时刻,港督府顶层书房。
爱德华爵士正用放大镜审视一张卫星地图,指尖停在沙田火炭地块红圈上,久久未移。汤姆站在他身后,手中咖啡早已凉透。
“大卫刚来电,”爱德华头也不抬,“幽灵党在慕尼黑的据点昨夜被端,六名骨干全灭。德国情报局说,现场留下一枚带‘天泽’字样的定制扳手——和上次洗劫苏菲亚别墅用的同款。”
汤姆眼皮都没眨:“巧了,我公司工具房上月丢过一把。”
“你公司工具房?”爱德华终于抬头,蓝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陈泽昨天在鹏城港务局签了十八万吨钢材进口合同,今天凌晨,第一批货已运抵火炭临时码头。而你的扳手,恰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凶案现场。”
他放下放大镜,抽出抽屉里一份文件推过来——《天泽集团欧洲采购清单(绝密)》,末页赫然印着MI6防伪水印。
“汤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爱德华声音低哑,“我们花三千万英镑买通幽灵党二号人物,让他供出内部接头人。结果那人招供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查了,你们的‘天泽’先生,才是真正的‘幽灵’。’”
汤姆端起冷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直冲喉头。
窗外,东方天际已透出微光,将维港水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银箔。而火炭方向,起重机的钢铁巨臂正缓缓升起,吊钩上悬着的,是一块崭新的水泥预制板,板面用红漆刷着八个大字:
**天泽基石,万世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