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陈泽摇头,“我买了监控外包公司的股权。他们每晚九点会把原始数据打包上传至新加坡服务器,而那个服务器的防火墙……恰好是我上个月刚收购的。”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所以当爱德华看到‘0.8秒’这个数字时,他会想起去年七月,西区某次地铁信号中断也是0.8秒——那次事故导致两名乘客坠轨。而那套信号系统,供应商正是英国BAE Systems。”
空气凝滞了三秒。
加雷斯终于脱下湿透的风衣,搭在椅背上。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微型通讯器——银色外壳上蚀刻着一只展翅的渡鸦。“幽灵党在BAE的渗透,比你们想象得更深。他们不是在卖设备,是在卖‘可控故障’。东隧如果采用BAE的盾构机控制系统……”他忽然停住,从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这是他们最新一次测试的坐标——在地中海塞浦路斯岛北部,一处废弃军港。三周前,六台盾构机原型机在那里进行了72小时连续掘进。”
陈泽接过纸,展开。纸上只有经纬度与时间戳,但角落一行手写备注刺目:“掘进偏差率:0.03%——远超行业标准。但所有偏差方向一致,指向同一地质断层。”
他慢慢将纸折好,放回加雷斯掌心:“所以你需要我做的,不是帮你们抓内鬼。是替你们造一把能捅穿幽灵党心脏的刀。”
“对。”加雷斯声音沙哑,“一把必须用港岛地脉作刀鞘,以维港海水为淬火剂,最终斩向伦敦金融城金丝雀码头地下七层的刀。”
窗外,雨声忽然变大。陈泽走到墙边,掀开那幅廉价油画——后面竟是一整面电子屏,正实时跳动着数百个数据流:红隧车流量热力图、东隧选址海域声呐扫描波形、湾仔警署AI终端运算负荷曲线……最中央,一行红字缓慢刷新:
【东隧专营权竞标资格审核进度:97.3%】
“你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要四十年专营权?”陈泽指着那行红字,“因为幽灵党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香港。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庞大、足够复杂、足够‘合法’的基建项目作掩护——在隧道混凝土浇筑层里嵌入信号中继器,在通风井内部署量子加密基站,在维修通道铺设光纤暗网。而四十年,刚好够他们完成三代技术迭代,把整个东南亚的金融数据流,悄悄导入他们的‘新巴比伦’主服务器。”
加雷斯沉默良久,忽然问:“如果我现在上报这个推测,你会被立即列为一级观察对象。”
“然后呢?”陈泽笑了,“你打算怎么解释——一个港岛商人,为何能精准预判幽灵党在塞浦路斯的测试数据?又为何清楚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染指金丝雀码头?”
加雷斯没有回答。他重新系好衬衫纽扣,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放在茶几上:“这是渡鸦小组的信物。三个月内,只要你需要,可调动任何一支未列入编制的SAS外围小队。但有个条件——东隧所有核心设备采购合同,必须经由我们指定的三家离岸公司中转。它们的名字,今晚会发到你邮箱。”
陈泽拿起圆片,对着灯光细看。圆片背面蚀刻着极细微的二维码,扫描后自动跳转至一个仅限邀请的暗网论坛——首页赫然挂着最新置顶帖:《关于港岛基建项目中“可控冗余”设计规范的学术探讨(附塞浦路斯测试原始数据)》。
“学术探讨?”他轻笑一声,“你们连论文都写好了。”
“学术是假的,数据是真的。”加雷斯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顺便告诉你件事——山鸡昨天在台北松山机场被截获,随身携带的硬盘里有洪兴三年内所有跨境资金流水。陈耀为了保他,已经答应把三联帮在基隆港的三个冻品仓库,无偿转给洪兴使用。”
陈泽眼神微凛:“所以湾湾那边的仗,打完了?”
“打完了。”加雷斯拉开门,冷雨扑面,“但更大的仗,刚刚开始。因为山鸡硬盘里还有一份附件——《港岛社团资产洗白路径图》,其中标注的七个关键节点,全部集中在你今天圈下的地皮范围内。”
门关上的刹那,陈泽听见楼下路虎引擎轰鸣远去。他回到沙发,打开手机邮箱。果然,一封标题为【渡鸦-港岛基建合作备忘录】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附件解压后,是三份空白合同模板,签约方栏赫然印着:
甲方:苏格兰皇家银行(离岸事业部)
乙方:霍华德家族信托基金(BVI)
丙方:陈氏基建控股有限公司
而在合同第十二条“不可抗力条款”末尾,一行小字如毒蛇吐信:
【若丙方于1986年9月30日前未能取得东隧正式开工许可,则本协议自动终止,且丙方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值于其名下所有港岛不动产估值的百分之二百。】
陈泽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他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平静无波:“阿六,让李黄瓜把他在中环的私人诊所清空。我要在那里装一套量子加密通讯终端。另外——通知郑通,让他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他全部的期货账户密码,来见我。”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箭刺破阴霾,正正照在远处海面上——那里,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入维港,船舷上漆着褪色的汉字:
**“金龙号”**
陈泽记得这艘船。它属于十年前消失的“金龙航运”,而它的现任所有人,此刻正坐在伦敦金丝雀码头顶层办公室里,一边啜饮波尔多红酒,一边浏览着刚收到的加密邮件。邮件主题栏写着:
**【港岛新锚点已就位——请确认‘渡鸦’是否启用】**
他没回邮件。只是伸手,将窗台上那枚渡鸦圆片轻轻推至阳光正中。
黑色表面骤然折射出七彩光晕,如同一道微型彩虹,横跨在维港两岸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