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站在天台边缘,风很大,把她额前碎发全都吹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盛满情绪的眼睛。
导演喊“开始”。
她低头,拿起桌上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信纸上,微微颤抖。
镜头推近,特写她睫毛剧烈颤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
钢丝扣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哒”。
她身体猛地向后一倾,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去。
那一瞬间,她没尖叫,没闭眼,甚至没慌乱伸手去抓什么。
只是仰起头,直直望向天空。
阳光刺破云层,落在她脸上。
她嘴角,竟有一点极淡、极浅的弧度。
像释然,像解脱,像把整部戏的重量,都扛进了自己眼里。
视频结束。
陈述静静看着黑屏,没点返回,也没关。
他抬起手,用指腹一遍遍摩挲屏幕,仿佛想透过这层玻璃,触到她倒下去时扬起的发梢。
裴芊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哥……要不,咱们改签?今天飞回去?”
他缓缓摘下墨镜。
眼尾微红,瞳孔深处却烧着一团暗火,亮得惊人。
“不改。”他声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顿,“按原计划。”
裴芊愕然:“可她……”
“她需要的是工作,不是探望。”他把墨镜重新戴上,镜片反射着机场惨白的光,“她摔下去的时候还在演。那就让她继续演完。”
他拖着箱子,重新迈步向前。
皮箱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单调而坚定的声响。
裴芊快步跟上,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她忽然明白,陈述不是冷血。
他是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压进了这具身体最深处。
压成一块礁石,任浪打千层,纹丝不动。
只为等她游回岸边时,仍能看见他站在原地,稳如磐石。
当天下午四点,国贸大酒店。
燕姐的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红酒在醒酒器里泛着紫红色的光。
燕姐四十出头,短发利落,涂着暗红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所以,你打算一直这么耗着?”
陈述坐在她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打火机,咔哒、咔哒。
“耗?”他抬眼,笑了笑,“我在等。”
“等什么?”
“等她把章若南演完。”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等她从天台上走下来,亲手撕掉那封遗书。”
燕姐眯起眼,忽然笑了:“……你倒是比她自己,还信她。”
“我不是信她。”他合上打火机,金属撞击声清脆,“我是信,她值得被这样相信。”
燕姐没再追问,只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杯壁相撞,一声轻响。
窗外,CBD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座城市里,所有不肯熄灭的光。
当晚,《大美坏》更新第17集。
弹幕如潮水般涌过屏幕:
【陈大希撕掉毕业照那一刻,我哭了】
【裴芊抱着行李箱在车站回头,那一眼,我心都碎了】
【江辰的侧脸在夕阳里,妈呀,救命】
【求求编剧别BE!!!】
【楼上别瞎说,这剧原著就是HE!】
【HE个屁,我看预告里江辰最后去了国外!】
【那不是去进修!回来就结婚!!】
【啊啊啊我嗑的糖是真的!!】
【等等……有人发现没?江辰袖口,是不是有条细细的银链子?】
【卧槽!真的是!一闪而过!蓝色坠子!!】
【这不就是……】
弹幕骤然卡顿半秒,随即炸开一片刷屏:
【海蓝宝!!】
【陈述上次送保时捷的同款!!】
【他俩真的在谈吧???】
【不是吧不是吧,这都看得出来?】
【懂王现身:他袖口链子是反戴的,坠子朝里——说明,是他自己的。】
【……所以,是顾森湘送他的?】
【嘶——】
【细思极恐】
【细思极恐+1】
【细思极恐+10086】
同一时间,魔都郊区,某影视基地。
顾森湘刚结束一天拍摄,右腕缠着医用绷带,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助理递来手机:“姐,光线让你看下微博。”
她点开,随手刷新。
首页推送第一条,赫然是#陈述袖口海蓝宝#。
点进去,是粉丝截的《大美坏》17集第32分钟截图——江辰穿着白衬衫靠在窗边,阳光斜斜切过他手腕,银链反光,蓝色坠子若隐若现。
评论区早已疯了:
【这坠子背面,是不是也有字母?】
【上次保时捷晒的那条,刻的是G.S.】
【所以这条……是C.X.?】
【陈X?陈晓?陈坤?】
【闭嘴!是陈述!】
【是陈述!!!】
【C.S.!!!陈述&顾森湘!!!】
她盯着那条评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镜子里,她眼尾微红,嘴唇却悄悄翘了起来。
手机忽然震动。
是一条新消息。
来自陈述。
就一句话:
“明天见。”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夜风拂过片场铁皮屋顶,哗啦作响。
像一千只蝴蝶,正同时扇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