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数量再多,也只是灵境,别说灵境了,就算是造化境,一两千的造化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对于陨仙强者而言,他们已经能够操控法则,直接释放威压,引动天威,便足以压制虫群了。
...
陈阳没答,只是眯起眼,盯着那青衣男子腰间悬着的一柄剑——剑鞘乌沉,隐有赤纹游走如活物,剑柄末端雕着一枚半开的青莲。他曾在苍帝陵最深处的壁画里见过这柄剑的形制:青帝座下四剑之一,名唤“青冥断岳”,传说可引九天青雷,劈开山岳而不损剑身分毫。
而更让陈阳心头微震的,是那人眉心一点朱砂痣,色泽极正,不似点染,倒像是天生胎记,却隐隐透出一丝……与《生死咒印》同源的气息。
不是残余,不是模仿,是本源级的共振。
陈阳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地捻住袖口一道细小裂痕——那是上回强行催动太一钟镇压归林子时,被反震之力撕开的。裂口边缘还残留着一星淡金符文,此刻竟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远处那点朱砂。
“你认得他?”八翅蜈蚣又问,声音压得极低,六对复眼齐刷刷转向陈阳侧脸,“这人气息古怪,不像小天界土生土长的,倒像是……从大荒裂缝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陈阳缓缓吐出一口气,霜气在冷风里凝成一线白练:“他不是爬出来的。”
“那是飞下来的?”
“他是被‘钉’下来的。”
八翅蜈蚣一怔,翅膀扇动都滞了半拍:“钉?谁敢钉半仙境?”
陈阳没答,目光却已掠过战场,落在那二十多名观战者身上。他们站位看似松散,实则暗合北斗七星阵势,每人脚下雪面皆浮着寸许薄冰,冰层之下隐约可见蛛网状裂痕,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五帝宫废墟中心蔓延。那不是法力余波所致——是阵基在沉降,是地脉被人为撬动,是某种大型封印正在……松动。
陈阳忽然想起归林子临死前那句未尽之言:“我是抱朴山……”
抱朴山?小天界从未有过此山名。但大荒古籍残卷里提过一句:“抱朴山者,非山也,乃九鼎之一所化,鼎腹藏真灵,鼎足镇地脉,鼎耳鸣天音。”而九鼎之中,青帝执掌者,正是青冥断岳鼎。
青衣男子腰间那柄剑,剑鞘上的赤纹,分明就是鼎足熔铸时流淌的青铜汁液冷却后凝成的天然纹路。
“他在试阵。”陈阳嗓音低哑,“试五帝宫底下那座封印的松动程度。”
八翅蜈蚣倏然转头:“封印什么?”
陈阳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混入雪中瞬间蒸腾成雾:“封的是……青帝真灵的残响。”
话音未落,战场陡变。
黑龙一声厉啸,背上脊骨猛然暴凸,七节椎骨刺破黑袍,化作七柄森然骨剑,嗡嗡震颤间,竟引动整座山顶积雪悬浮而起,雪粒在空中急速旋转,渐成七颗雪色星辰,按北斗方位悬于其头顶——竟是以自身脊骨为祭,强行催动失传已久的《北斗葬骨诀》!
青衣男子终于动容,手中青冥断岳剑出鞘三寸。
没有剑光,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
整片天地骤然失声。
雪停,风止,连八翅蜈蚣振翅的嗡鸣都消失了。
陈阳耳膜剧痛,眼前发黑,元神竟被那声“咚”震得摇晃欲散。他猛地咬破舌尖,血腥气冲脑,才堪堪稳住心神。再抬眼时,只见黑龙头顶七颗雪星已黯淡无光,七节脊骨尽数碎裂,黑血顺着颈项狂涌,人却仍直挺挺站着,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青衣男子:“你……不是来寻鼎的……你是来……收尸的……”
青衣男子手腕轻旋,剑鞘缓缓推回原位,朱砂痣下眼尾微挑,笑意凉薄:“收尸?我倒想收,可惜……棺材板还没掀开呢。”
话音落,他忽然抬手,朝陈阳藏身的雪坡方向,遥遥一点。
陈阳浑身汗毛炸起!
那一指并未指向他,而是点在虚空某处——恰好是归林子师徒洞府被洗劫后,陈阳曾驻足查探的方位。指尖泛起一抹青灰雾气,雾气离体即散,却在消散前,于半空凝成一行蝇头小篆:
【尔等窃我丹炉火种,盗我青莲子三枚,毁我丹房三十七间——账,该清了。】
字迹未散,青衣男子已转身拂袖,朗声道:“诸位道友,今日且到此处。五帝宫地脉将启,三日后子时,青冥鼎自会显形。若有人想抢,大可来试——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雪坡,“别学某些人,连赃物都守不住,倒叫野狗叼了去。”
那“野狗”二字,咬得极重。
八翅蜈蚣勃然大怒,八条腿猛地一蹬雪地,就要扑出去,却被陈阳一把攥住后颈硬甲。指甲深陷进甲壳缝隙,疼得它嘶了一声,扭头怒视:“松手!这瘪三骂谁呢?!”
陈阳没松手,反而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他不是骂你。”
“那骂谁?”
“骂我。”
八翅蜈蚣愣住。
陈阳缓缓松开手,从怀中取出那个碧绿金属脚环——萧绝影留下的储物法宝。脚环内侧,一道极淡的青灰印记正悄然浮现,形如半朵未绽的青莲,与青衣男子眉心朱砂痣的轮廓,严丝合缝。
陈阳指尖拂过那印记,冰凉触感直透骨髓。
原来归林子师徒打劫他,根本不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