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替人踩盘子的。
而真正盯上他洞府的,是那个站在五帝宫废墟上,腰悬青冥断岳,眉点青莲朱砂的青衣男人。
陈阳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淡,极冷。
他早该想到的。归林子那句“抱朴山”后面,本该接的是“青莲宗”。大荒覆灭前,青莲宗便是抱朴山道统继承者,专修青帝残卷《青莲九转经》,最擅炼制蕴养元神的青莲子,而萧绝影储物脚环里,那三枚被青灰印记标记的丹药,正是青莲子——三枚全数被陈阳炼化,补足了此前斩杀归林子时损耗的元神。
青衣男子要的,从来不是归林子的命。
是他陈阳吞下去的三枚青莲子。
更准确地说,是他吞下青莲子后,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那缕青帝真灵残响。
陈阳抬眼,望向五帝宫废墟中央那座坍塌的石台。石台基座上,一道巨大裂痕蜿蜒如龙,裂口深处,隐约有青灰色雾气丝丝缕缕渗出,带着腐朽与新生交织的奇异气息——正是方才青衣男子指尖点出的雾气颜色。
三日后子时,青冥鼎显形?
不。
是青帝真灵残响,在青莲子药力催化下,即将与地底封印产生共鸣,强行撑开一道缝隙。
而青衣男子要做的,就是趁那缝隙初开、封印最薄弱的刹那,将陈阳体内那缕残响……“钓”出来。
像钓鱼。
用三枚青莲子为饵,以归林子师徒为钩,以整个五帝宫地脉为竿。
陈阳慢慢将脚环收回怀中,转身就走。
“这就走了?”八翅蜈蚣追上来,急得六条腿直刨雪,“那瘪三都骑你脸上拉屎了!”
“拉屎?”陈阳脚步不停,声音平缓如常,“他那是给我送请柬。”
八翅蜈蚣一懵:“请柬?”
“三日后子时,五帝宫废墟,青冥鼎出世。”陈阳侧脸线条冷硬,“他要我亲自去,当面取回‘属于他的东西’。”
雪坡下,一株枯桃树横斜而出,枝杈上最后三片残叶被风吹落。陈阳伸手,接住其中一片。叶脉早已干枯,却在他掌心微微一颤,竟渗出几点青翠汁液,迅速凝成三粒微不可察的碧色光点,悬浮于他指尖上方,缓缓旋转——与青衣男子腰间剑鞘上那三道赤纹,位置分毫不差。
八翅蜈蚣死死盯着那三粒光点,忽然打了个寒噤:“这……这是青莲子药力反噬?还是……”
“是烙印。”陈阳合拢手掌,光点消失,“他早把印记种进青莲子核里了。我吞下去的时候,印记就跟着进了我的元神。”
“那你还吞?!”
“不吞,怎么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陈阳停下脚步,望向山谷方向,“归林子师徒洞府被洗劫,不是别人干的。”
八翅蜈蚣:“谁?”
“是我。”
八翅蜈蚣:“???”
陈阳唇角微扬:“我布的局。归林子临死前那句‘抱朴山’,是我用禁字咒最后一丝余力,逼他喊出来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五帝宫废墟里——那里,一直有双眼睛在等着听这句话。”
八翅蜈蚣呆若木鸡,复眼中映着陈阳平静无波的侧脸。
陈阳继续往前走,靴底碾碎薄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他以为我在钓鱼。其实,我也在等鱼上钩。只不过……”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我钓的,不是青帝真灵残响。”
“那是什么?”
陈阳抬手,指向五帝宫废墟深处那道巨大裂痕:“我钓的,是能扯断封印锁链的那双手。”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去了两人足迹。
而五帝宫废墟之上,青衣男子负手立于风雪中央,眉心朱砂痣幽幽发亮。他身后,二十名道真境修士垂首肃立,无人言语。唯有他腰间青冥断岳剑鞘上,三道赤纹无声游动,如同三道等待出闸的赤色蛟龙。
风雪深处,一道极淡的元神波动悄然掠过,裹挟着陈阳方才接住的那片枯桃叶——叶脉中,三粒碧色光点早已消失,只余下一枚针尖大小的银色符文,静静蛰伏于叶肉深处,形如弯月,冷冽如霜。
那是太阴匿形术最高阶的“蚀月印”。
陈阳没告诉八翅蜈蚣的是,三日前,他悄悄在归林子师徒洞府废墟的每一块砖石上,都刻下了蚀月印。
而所有蚀月印的阵眼,恰好连成一条线——直指五帝宫废墟中心,那道通往地底封印的裂缝。
青衣男子要借他体内的青帝残响撬开封印。
而陈阳,要借这道裂缝,把青衣男子……和他背后的整个青莲宗,一起拖进地底。
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