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儿,他在铜镜中搜索了半天,视野里再没看到那人的身影。
不,自己肯定不会看错。
此人肯定还在殿内,叫人!
“来人!”
羚羊王猛地低喝了一声,声音滚滚传了出去。
这...
乌云压顶,山风骤然停歇,连竹林里窸窣的枯叶摩擦声都消失了,整座翠竹峰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凝滞。陈阳脚步未停,右手已悄然按在赤霄剑柄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鞘,指尖微微发烫——那是系统内丹火在经脉中悄然奔涌的征兆。虾道人垂手立于侧后半步,青衫下摆纹丝不动,可腰间那枚墨色玉珏却无声浮起三寸,幽光如水纹般缓缓荡开,将二人身形悄然抹去三分轮廓,仿佛被山雾浸染过的水墨边缘。
“不是冲着炉子来的。”虾道人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竹叶落地,“是冲着你。”
陈阳唇角微掀,并未回头:“哦?何以见得?”
“元神探查的节奏不对。”虾道人目光扫过东南方三里外一道松动的岩缝,“寻常觊觎宝物者,元神如钩,急切、贪婪、反复刮擦神识壁垒;可这道元神……”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像把尺子,在量你的呼吸频次、步幅落点、真元流转间隙——它在测算你此刻的战力阈值,而非贪图葛仙炉。”
陈阳脚步一顿,右脚鞋底碾过一根断竹,发出轻微脆响。他忽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正是云丹那枚火砂铃。铃身尚有裂痕,但内里符文已被他以饕餮蛊反哺之力重续一线,虽不能摇出火砂,却可引动天地间残存的燥烈之气,作警戒之用。
“叮——”
他屈指一弹。
铃声极细,几不可闻,却似一根银针刺入山风静止的真空。霎时间,东南方岩缝中那道元神猛地一颤,如被沸水泼面,倏然缩回!与此同时,西北方山坳处一道灰影“嗤”地掠出,速度之快,竟在雪地上拖出九道残影,每道残影都凝成半息,如同九尊傀儡同时扑来!
“傀儡术?不……”陈阳瞳孔微缩,破虛神眸瞬间洞穿虚妄——那九道残影并非幻术所化,而是九具活尸!皮肉干瘪如腊,眼窝深陷,可眉心各自嵌着一枚青玉符,玉符中央一点朱砂正随心跳明灭,每一次明灭,尸身关节便爆开一团靛蓝火苗!
“阴煞引魂,借火炼魄……这是长留山‘焚骨门’的秘传!”虾道人脱口而出,手中墨珏骤然迸射黑芒,化作七道游龙缠绕陈阳周身,“焚骨门早该绝迹三百载,其祖师曾盗太虚洞天外围火脉炼尸,遭洞天镇压反噬而亡,门下弟子尽被抽骨为薪——这火苗……是太虚洞天逸散的‘离渊烬’!”
话音未落,最前那具活尸已撞至陈阳身前三尺!腐爪撕裂空气,爪尖竟凝出三寸幽蓝焰刃!陈阳不退反进,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系统界面轰然弹出,赤红任务框疯狂闪烁:
【检测到SSS级异火残余(离渊烬·伪)】
【触发临时任务:截取离渊烬火种×1】
【奖励:太虚洞天坐标碎片×1(残)】
“来得好!”陈阳低喝,右手赤霄剑尚未出鞘,左手却已翻转如印,掌心赫然浮现一枚赤金符箓——正是谭绝所赠、尚未完全参透的《焚天印》残篇!此印本需九重真火淬炼三日方能激活,此刻他竟以饕餮蛊反哺的暴烈丹火强行催动,掌心符箓“嗤啦”燃起一簇血焰,焰心竟有细小梵文流转!
“轰!”
血焰与幽蓝焰刃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震颤。活尸爪刃寸寸崩碎,靛蓝火苗倒卷而回,竟被血焰裹挟着反向灌入其眉心青玉符!玉符“咔嚓”裂开蛛网,那具活尸浑身剧烈痉挛,眼窝深处幽光暴涨,突然转身,一爪掏向身后第二具活尸咽喉!
“自噬?”虾道人瞳孔骤缩。
“不是自噬。”陈阳收掌,血焰熄灭,指尖残留一缕青灰余烬,“是火种叛主。离渊烬本属太虚洞天,被焚骨门强行拘禁炼化,早已怨气冲天——我这点血焰,不过是捅开了它心头那层封印的针尖。”
果然,那具活尸爪尖青灰火苗暴涨,瞬间蔓延至第二具活尸全身!两具尸体在靛蓝与青灰交织的火焰中疯狂扭动,骨骼噼啪爆响,竟开始彼此撕咬吞噬!第三具活尸刚欲扑来,却被一股无形斥力狠狠撞飞,砸进竹林深处,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嗡——”
一声低沉钟鸣自陈阳怀中响起。太一钟未出,只是其器灵感应到离渊烬气息,自发震颤共鸣!钟声波纹扫过之处,剩余六具活尸动作齐齐一滞,眉心青玉符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痕,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
“还有人在看。”陈阳忽然抬头,望向山顶一处嶙峋怪石,“阁下既已窥伺良久,不如下来喝杯热茶?我这炉子虽小,煮水倒是够用。”
怪石阴影里,空气如水波般晃动,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玄色道袍,袖口绣着半轮残月,腰间悬一枚白玉珏,珏面刻着细密星图——正是长留山“观星阁”嫡传信物!那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扬,可左眼却覆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暗金眼罩,眼罩边缘蜿蜒着细若游丝的血线,仿佛刚从皮肉里钻出来的活虫。
“陈阳小友。”那人声音沙哑,似砂纸磨过朽木,“观星阁,娄宿。”
虾道人眼神一凛:“娄宿?观星阁‘七星使’之一,专司推演天机、监察异动……四百年前因强窥太虚洞天被剜去左目,自此闭关,怎会在此?”
娄宿手指轻轻抚过眼罩血线,嘴角勾起一丝诡谲笑意:“天机?呵……天机早被织母那老妖婆扯断了经纬线,还推演个甚?”他目光如钩,牢牢钉在陈阳怀中葛仙炉上,“倒是小友,刚得了葛仙炉,又截了离渊烬火种,更从田冲前辈口中套出‘太虚洞天’四字……这运气,啧啧,比当年抱朴山那位葛仙师还要硬扎三分啊。”
陈阳心中一沉。田冲在太一钟内休养,言语必受系统屏蔽,此人竟能知晓?除非……他一直潜伏在太一钟外,以某种秘法窃听!
“娄前辈说笑了。”陈阳不动声色,指尖悄悄掐住葛仙炉边缘,“田前辈只言太虚洞天或存于长留山,晚辈不过来碰碰运气罢了。”
“运气?”娄宿忽然大笑,笑声震得竹叶簌簌抖落,“小友可知,织母为何要告诉你太虚洞天在长留山?”
陈阳沉默。
娄宿踱步上前,玄色道袍拂过断竹,竟无半片竹叶沾身:“因为……她想借你之手,打开‘葬星渊’。”
“葬星渊?”虾道人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