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背对着他,长发垂落,肩头披着半幅残破星图,图上星辰明灭不定,其中三颗主星,一颗染血,一颗碎裂,最后一颗……正被一条蜿蜒黑蛇缓缓缠绕。
秦云浑身汗毛倒竖。
他从未见过这道身影!可神魂深处,却传来一种荒谬的熟悉感,仿佛这人是他遗忘了万年的影子。
“你是谁?”秦云神念如刀,直刺那道背影。
背影缓缓抬手,指向晶核中的青铜碎片,然后,五指张开——掌心赫然烙着一枚与秦云胎记完全相同的吞天蚀界纹!
秦云如遭雷击,猛地起身,密室石壁瞬间布满蛛网般裂痕。他喉头腥甜,竟硬生生压下一口逆血。这绝非幻觉!那道身影……是他的神魂在蚀界髓影响下,自行衍化出的“镜像”?还是……某个被吞天神脉掩盖了太久的、真正的“他”?
窗外,阿蛮渡劫后的蜕变之力已趋于平稳,鼓祖的护法咒音隐隐传来。紫眸在远处庭院里反复演练一套新掌法,掌风凌厉,竟隐隐带起一丝极寒之意——那是极寒元草药力开始反哺她血脉的征兆。
秦云深深吐纳,强行压下翻腾气血。
现在不是探究神魂异象的时候。蚀界髓碎片必须收好,念神化身之法……暂且搁置。但有一件事,刻不容缓。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代笔,将赤铜古镜所照三幅画面,连同自己推演的线索,尽数刻入其中。末了,添上一行小字:“若我三月未归,此简交予鼓祖,由她亲启。另,速查太日星域‘葬道墟’与‘蚀界髓’相关古籍,尤其留意四千年前天霜古族覆灭之战中,是否曾有青铜战舰坠入古老星域。”
玉简封印,收入袖中。
秦云推开密室门,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灵音。外祖母鬓角又添数缕霜白,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断裂的青玉簪——那是秦云母亲幼时之物。
“云儿,”灵音声音沙哑,“你父亲醒了,他要见你。”
秦云脚步一顿。
父亲秦墨渊……自重伤沉睡已逾半月,连鼓祖都说其神魂如游丝,难续生机。此刻醒来,必有深意。
他随灵音疾步穿过回廊,两侧灵音神地弟子纷纷垂首退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药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太古禁地特有的硫磺与铁锈味——那是青铜液挥发的气息。
大殿深处,秦墨渊斜倚在榻上,面色灰败,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竟有无数微小青铜齿轮在缓缓转动。
“云儿,”他抬起枯瘦的手,掌心摊开,躺着半枚残缺的青铜罗盘,“你来了。”
秦云心头一跳。这罗盘,与玉简中蚀界髓碎片的纹路完全一致!
“爹?”
“别问。”秦墨渊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沉着细小的青铜碎屑,“听我说完……天道宫镇守太古禁地,不是为防禁地破封,而是为防禁地……被取走。”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秦云左胸:“你吞天神脉觉醒时,是否听见九声钟鸣?”
秦云点头。
“那是葬道墟的镇墟钟。”秦墨渊声音陡然压低,“九声之后,钟停。钟停之时,便是墟门松动之刻。而松动的契机……从来不是外力冲击,而是血脉共鸣。”
他枯指猛然收紧,罗盘“咔”一声裂开更大缝隙,露出内里一团蠕动的暗金血肉——那血肉中央,赫然镶嵌着一枚与秦云胎记一模一样的青纹骨钉!
“你胎记,是我用蚀界髓与自身精血所种。阿蛮所吞青铜液,是我从墟门缝隙中刮下的‘钟锈’。林幽若能斩化身,因她血脉里流着葬道墟守门人的血……而北洛灵腕上骨钉,是当年天霜古族献祭全族换来的‘锁钥’。”
秦墨渊眼中齿轮转速骤增,声音却愈发平静:“云儿,你不是修士。你是……钥匙。”
殿外,忽然传来鼓祖一声厉喝:“谁?!”
紧接着,六十三股天曦神念如潮水般扫过殿宇——秦云下意识抬头,只见殿顶琉璃瓦片无声剥落,瓦隙之间,密密麻麻爬满了半透明的黑色虫豸,每一只虫豸复眼里,都映着同一座倒悬巨殿的虚影。
秦云右手按上腰间剑鞘,左手悄然掐诀,吞天神脉在皮肉之下发出低沉咆哮。他盯着父亲手中那团暗金血肉,一字一句道:“爹,墟门若开,里面……是什么?”
秦墨渊嘴角扯出一抹惨笑,血沫从唇角溢出:“是你娘。”
话音未落,整座大殿穹顶轰然塌陷!黑虫如瀑倾泻而下,虫潮中央,一只丈许巨爪撕裂虚空,爪尖滴落的,竟是融化的青铜与凝固的星光。
秦云拔剑出鞘,剑光如天河倒卷,劈向巨爪。剑锋触及爪尖瞬间,他左臂胎记骤然灼痛,青纹暴起,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半扇青铜门扉的轮廓——门缝之中,一只苍白手掌缓缓伸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静静托着一滴尚未凝固的、泛着幽蓝火光的……眼泪。
鼓祖的怒吼、灵音的惊呼、紫眸撕心裂肺的喊声……所有声音都变得遥远。
秦云只听见自己血脉奔涌如雷,听见吞天神脉深处,九声钟鸣,正一声,一声,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