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凌川墨海离去,楚瑜不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副宫主大人你及时赶到了,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楚瑜擦拭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凌川墨海带来的压迫感太恐怖了,就连她都难以抵挡压制。
姬惊鸿看向秦云,神情透着复杂。
“我本以为你无法活过这一次核心之争,却没想到你不但活下来了,还夺得了核心之位。”
“更让我想不到的是,你竟然修成了我们天道宫最强的剑道传承。”
“你要是没修成这万法剑典的话,凌川墨海......
灭道殿内空气骤然凝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烛火都停止了摇曳。凌川无血瞳孔微缩,指尖残留的暗眼碎屑簌簌坠落,在青玉地砖上溅起几粒微不可察的灰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再开口——副宫主亲自查办,意味着此事已越过灭道殿、越过凌川氏六百余嫡传联名施压的权限,直接捅进了天道宫最幽深的权力腹地。
楚瑜袖中指尖掐入掌心,血丝悄然渗出,又被她不动声色抹去。她抬眸扫过秦云,那少年正垂手立着,脊背笔直如未开锋的剑胚,额角一缕碎发垂落,遮不住眼底沉静如渊的光。他胸前赤茧仍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周遭灵气如潮汐般起伏,茧上纹路竟在无声延展,蜿蜒成半道未落笔的古篆——那是《吞天经》残卷里记载的“噬道”二字初形,连楚瑜都未曾见过的活态演化。
“既然副宫主下令,诸位请回吧。”楚瑜声音冷得像淬过万载玄冰,“凌川慕尸身暂存灭道殿寒魄井,待查验完毕再行处置。秦云……暂留殿内听候传唤。”
凌川无血鼻腔里喷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袍袖翻卷间转身便走,赤金袍角扫过门槛时,一道细若游丝的赤焰倏然弹出,直取秦云左耳。鱼鹰惊叫未出口,秦云已侧首,耳垂处浮起一层薄薄金鳞,赤焰撞上金鳞,竟如雪遇沸水般嘶鸣消散,只余一缕焦味在殿内弥漫。
“好快的反应。”凌川无血脚步未停,声音却像毒针扎进众人耳膜,“金鳞护体?倒像是吞天神体初显征兆……可惜啊,吞天神体早随太古封神殿一同埋进九幽裂隙了,你这假货,怕是连吞天二字怎么写都不知。”
话音未落,秦云突然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血丝自他指尖渗出,悬于半空,竟不坠落,反而缓缓旋转,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猩红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有无数破碎星辰明灭,更有数道模糊人影在其中挣扎嘶吼——那是凌川慕临死前最后释放的三道本命道种,此刻被强行拘禁于血漩之中,正疯狂冲击着无形壁障。
“吞天神体?”秦云声音不高,却让满殿修士脊背发寒,“我吞的不是虚名,是命。”
凌川氏众人脚步齐齐一顿,有人下意识摸向腰间道兵。楚瑜却盯着那血漩,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三道道种气息,正是凌川氏秘传《焚霄三叠诀》的根基所化!此诀需以嫡血为引,每炼一层便在血脉深处刻下一道焚霄印,三印圆满方可凝出焚霄道胎。凌川慕不过炼成两印半,第三印尚在孕育,按理绝不可能凝出道种。可眼前血漩里那第三道道种,分明已具雏形,且隐隐透出吞噬之意,竟与秦云血漩同频共振!
“你……”楚瑜喉间发紧,指尖掐诀欲探,却被秦云抬手止住。
“大人不必查了。”秦云收拢五指,血漩倏然崩解,三道道种如萤火般飘向楚瑜,“凌川慕闯我云隐小筑时,曾以焚霄印强行烙我神魂,想借我躯壳温养他未竟的第三印。我反噬其印,将他道种抽离,又以血漩镇压三日,如今已尽数炼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川无血背影,“他焚霄印里藏的,不止是功法,还有凌川氏密探在东道城北境私设的三百六十座阴煞祭坛——每一座祭坛底下,都压着一名未满周岁的婴孩。”
殿内死寂。
鱼鹰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楚瑜袖中手指猛地攥紧,指甲几乎刺穿掌心。凌川无血肩头微不可察地一僵,脚步却愈发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烧红的刀尖上。
“胡言乱语!”凌川氏一名长老厉喝,袖中飞出三枚墨玉符箓,符箓燃起幽蓝火焰,直扑秦云面门,“敢污我凌川氏清誉,今日便让你尝尝焚魂咒的滋味!”
秦云未动。
楚瑜拂袖一挥,幽蓝火焰尚未近身,便如风中残烛般熄灭。她指尖凝出一滴银色水珠,水珠表面映出东道城北境山峦轮廓,山峦缝隙里,三百六十处黑点正随水珠波动明灭——正是秦云所言阴煞祭坛位置。
“焚魂咒?”楚瑜冷笑,水珠炸开,银雾弥漫,“不如先看看这三百六十处‘清誉之地’,到底埋了多少婴孩的哭声。”
凌川氏众人脸色煞白。那名长老踉跄后退,撞翻了殿门口一座青铜鹤灯,灯油泼洒在地,腾起一股刺鼻腥气——竟非灯油,而是掺了童子血的阴脂。
楚瑜不再看他们,转向秦云时眼神复杂难言:“你何时发现的?”
“凌川慕踏进云隐小筑第一步。”秦云解开左腕衣袖,露出一截手臂,皮肤下隐约浮动着三道赤色印记,正与血漩中消散的道种纹路完全一致,“他以为焚霄印烙入我神魂,就能在我体内种下凌川氏的根。却不知我吞天神体,天生噬道——他烙下的不是印记,是三把钥匙。”
他指尖轻点臂上印记,第一道赤纹骤然亮起,殿内温度瞬间飙升,连楚瑜腰间佩剑都发出嗡鸣;第二道亮起时,地面青砖无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凌川氏众人脚边;第三道亮起刹那,整个灭道殿穹顶忽现一道巨大虚影——那是一尊盘坐的巨人,双目闭合,胸膛起伏间,似有混沌气流奔涌不息。
“吞天神体……真形?”楚瑜失声,踉跄后退半步,扶住身后蟠龙柱才稳住身形。她修道八百载,只在天道宫禁地《万古图录》残页上见过此影,图录旁朱批赫然写着:“吞天真形现,九域当重定。”
巨人虚影仅存三息便消散,可殿内所有人耳边,都响起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深渊。
凌川无血终于停下脚步。他缓缓转身,脸上怒意尽褪,唯余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秦云……你既已得吞天真形,为何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