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完颜亨担心的事根本就是多余的。
因为当下他最担忧跑回来闯祸的那个人,正摇摇晃晃的跟着车游荡在漯河外头的破路上。
当下这一片还被称之为汝南,在古装片里动不动就出现的汝南王就是这一块的王。
原本的中原腹地,经过了靖康之乱,早已成了三不管的地区,这一块几乎成为了流民土匪山贼暴民的聚居地。
官道许久没人维护,早就成为了荒途,沿途人丁稀薄,哪里还有什么中原盛况之景。
偶尔出现的几家铺子,但怎么看怎么像是黑店,远远在那路边一看,整得就跟龙门客栈一般。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陆游眼看着一路上的萧条,不由得吟出南唐后主的丧家之词,在这一路烟尘之中倒是有几分怅然。
而林舟在干草垛子上躺了好几天,浑身酸疼的难受,他听到陆游的动静,迷迷瞪瞪的支棱起身:“到哪了?”
“刚入汝南境内。”
“汝南............这就是汝南啊?”
“是啊。”陆游指着前方:“还有二十里就到漕河口的上口镇了,今日就在那里落脚。”
林舟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一套连招丝滑至极:“咋这一路上没人过来打个劫啥的?”
他说话间回头看了看那辆被马拖着的回转大机枪,心中暗暗为这使不上的宝贝感慨其生不逢时。
“哈,山贼土匪也是人,这护粮队精兵一千五百人余人,你回头看看你带的这么些个人都是什么打扮呢?”
红菱依旧躺在她舟哥旁边,依旧见缝插针地说话,依旧情绪价值给满。
不过她的话还是让林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身边护粮队,虽然行军途中并没有身着甲胄,但人手一把红缨枪,身上背着神臂弓,腰上还别着一柄腰刀,行军步调整齐划一,而且都是经过北伐的老兵,一个个看着就是杀气腾
腾。
最关键的他们还不是普通大营里的兵痞而是“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岳家军,核心圈子里还有身穿轻甲背后背着步枪的一百多保捷军。
就这个阵容,想要过来打劫这些粮草,那是需要何等规模的山贼?
山贼不傻,别说主动过来袭击了,恐怕就算是他们主动去剿匪都不一定能见着这些隐蔽性极好的匪徒。
“我觉得你可能对山贼有些误会。”红菱撑着腮帮子笑盈盈地看着林舟:“山贼拿上家伙绑了人,才叫山贼。平日时,他们可能就是你隔壁张大哥王大伯,看不出有什么蹊跷。这段路,从咱们踏上来开始,恐怕这四里八乡的山
贼土匪早就躲避起来了。”
“是这样吗?”
“对啊,是这样。”红菱那张小元宝嘴微微上翘,看着林舟那迷迷瞪瞪的样子,她就觉得好笑又觉得这个家伙可爱到了极点。
“哟,你还是个老江湖呢。”林舟从草垛子上跳了下去,徒步跟着马车走着:“看不出来呀。”
“你叫我天下百事通便是了。”红菱趴在草垛旁边向下看着林舟:“天下之事,没有我不知道的,毕竟美貌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队伍行进了两个时辰,天已经擦黑时才算抵达上口镇,林舟虽然没有红菱的知识储备全面,但他有一种天生的畜生感应……………
动物感应。
对一些不寻常和不正常的东西感知极为灵敏,他当然知道这不是超能力,这是当年在外头当街溜子的时候训练出来的灵敏第六感。
这个上口镇啊,该怎么形容呢,反正就是看上去都还很正常,周围的商贸往来也跟沿途其他城镇的萧条明显不同,更加繁华也更加喧闹。
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几个可疑的点。
首先就是这个镇上没有任何衙门,对一个曾经很长时间看到警察叔叔的瞬间就会幻想自己被立即枪毙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个顶级危险信号。
当然这也不是一直都没有衙门,而是之前金人的官吏早已经退出,而宋国那边这不还没有正式官宣嘛,所以这一块还没有派遣官员。
那在一个权力真空地带,它是依靠什么玩意来维持社会的平稳运行的呢?
不要扯什么人民自发维持秩序,那都是空想假想夏姬八乱想,就书院山脚下那块地方,都能算得上是书院的家属区了,每天还得抓七八个呢,它这三不管的地界凭什么平稳运行?
所以在没有国家机器维持秩序的情况下,就一定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地下世界秩序在维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