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哲挑了挑眉,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是他那个挑眉的动作,却让罗维心里一紧。
妈呀!
刚才的问题,是不是让我露怯了?
汪哲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跟罗维说:
“小罗,这个项目不...
郝运放下铅笔,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还停在那份晋省煤矿清单上,但思绪却已飘到了津城那座刚挂上匾额的“听云轩”小剧场。他忽然抬眼,问:“曹云鑫……首演卖票了吗?”
赵秘书早料到这一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过去:“票务数据我整理好了。首演三场,满座率98.7%,其中本地观众占六成,外地专程赶来的票友占三成二,剩下的是媒体和行业邀约嘉宾。票价分三档——八十、一百二、一百八,加座票全按最高档售出,单场票房毛收入四十二万六千,扣除场地、舞美、宣发等成本后,净利十六万三千。”
郝运没接那张纸,只盯着赵秘书眼睛:“他没去现场?”
“去了。”赵秘书点头,“最后一场我坐在二楼侧包厢,散场时看见曹云鑫在后台门口送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棉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一直往怀里揣着,怕冷似的——其实那天剧场暖气足得很。他见着我,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过来,说‘赵姐,您真来了’,又低头摸了摸褂子口袋,掏出来三张手写票根,说是给我留的‘头三排中间位置’,‘不卖,只送’。”
郝运嘴角一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里眼神微沉:“手写的?”
“嗯,钢笔字,墨色浓淡不匀,像是刚练不久。”赵秘书顿了顿,“他后台墙上贴着一张A3白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两行大字:‘听云须静,轩外无尘’。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包袱抖早了’‘倒仓那段气息没托住’‘捧哏节奏拖半拍’……全是红圈红杠,旁边还有他自己画的小人简笔,歪着脖子打哈欠,旁边标注‘此处观众走神’。”
郝运把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份煤矿清单翻到最后一页,在页脚空白处,用铅笔划了个小小的、歪斜的逗号。
赵秘书垂眸,没出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铲雪的沙沙声,一下,又一下。
十分钟后,郝运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立刻钻进来,卷起他西装袖口一丝褶皱。他望着楼下银装素裹的园区,忽然道:“你跟曹云鑫说,下周二下午三点,来混凝土唱片一趟。”
赵秘书一怔:“就……唱片店?”
“对。”郝运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他带本子、笔,再带他徒弟——那个总蹲后台扒活儿的瘦高个儿,叫李砚的,一起过来。不用化妆,不用背词,就穿平常衣服,来听一场‘不卖票的演出’。”
赵秘书记下,又迟疑道:“徐梁,那……要不要通知张伟提前准备?”
“不用。”郝运摆摆手,“就当普通顾客。张伟要是认出来,也别打招呼。水吧区给他俩留两个位置,一杯热梨水,两块桂花糕——别用店里新上的进口蜂蜜,就用老北京胡同里王记铺子的土蜂蜜,兑温水,梨要削皮切片煮透,别嫌麻烦。”
赵秘书点头应下,转身欲走,又被叫住。
郝运站在光线下,逆着雪天清冷的光,影子投在地板上,轮廓分明:“还有件事——你回头去趟音像出版许可审批中心,把混凝土唱片的《音像制品出版许可证》申请材料,连同张伟那份‘初步构想’,一起交上去。”
赵秘书脚步一顿:“可张伟说……还没形成方案。”
“那就现在帮他形成。”郝运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进冰面,“你下午三点前,带着公司法务、版权顾问、印刷厂对接人,去混凝土唱片,现场开会。张伟提想法,你们补逻辑、搭架构、列预算、排节点。三天内,我要看到一份能直接报审的完整方案——不是‘可能做’,是‘必须做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杯渐凉的茶:“告诉张伟,许可证批下来那天,第一张自主发行的唱片,封面他挑,歌名他定,制作人他请,但母带最终混音,必须由李总监签字。如果他敢找外面团队糊弄,我就把他那辆哈雷摩托,拆了零件,焊成一座唱片店门口的青铜雕塑。”
赵秘书喉头微动,应了声“是”,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郝运没回座位,而是踱到书架旁,抽出一本硬壳精装册子——封面上烫金印着《中国音像出版史(1978-2008)》,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是常翻的旧书。他翻到中间一页,指尖停在一段加粗铅笔批注上:“九十年代初,全国持证音像出版社仅六十三家;至2005年,因盗版冲击与数字转型,注销者逾半;2010年后,持证单位不足二十,且多为国有背景,民营资本几无立足之地。”
他凝视那行字良久,忽然将书合拢,夹进腋下,抓起椅背上的羊绒围巾往外走。
雪还在下,细密如絮。
他没坐电梯,而是从安全通道步行下楼。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回响。每下一层,他数一次——七层、六层、五层……直到一楼大厅。玻璃门外,积雪已厚过脚踝,几个保洁阿姨正挥帚清路,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郝运推开门,寒风扑面,他抬手拉高围巾,遮住半张脸,径直走向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