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如美眸闪光,目光在陈灵洗身上来回逡巡了一遭,忽然问道:“道兄,不知你自何而来?”
陈灵洗眼珠一转,藏锋法松懈,展露修为,只道:“我不过来自一处小宗族,不值一提,并非什么仙族大宗。”
他周身灵炁刻意松弛了几分,将气海中那一汪灵池的气息略微泄出些许。
许清如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亮,她展颜一笑,那张柔美的面孔愈发显得明媚动人。
她似乎察觉到陈灵洗的灵炁波动,知晓了陈灵洗的修为。
江行眼中也闪过一道精光。
三人安坐,江行、许清如二人运转灵炁,直至恢复。
忽然间,那许清如却忽然泪流满面。
陈灵洗不动如山,只是微微皱眉,问道:“许道友为何痛哭?”
许清如一边哭泣一边掩面,声音断断续续:“道兄......你有所不知......我与江行师兄,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抬起泪眼,望着陈灵洗,那双眼睛里满是羞愧:“无炁之界,机缘难寻。
我与这位来自褚天星江家的江行师兄,在这洞天中蹉跎了许多年年月,却始终不得登楼之机。”
“后来我们不得不祭祀鼎器残片饕餮瓮,获了吞命神通,吞食修士之炁,以资修行。
吞命神通,吞食修士之炁。
这几个字落在陈灵洗耳中,他却仍然安坐,不多说什么。
许清如却仍在说,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道兄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可我们被那奸人【云皎】封入棺中已有数月,若非道兄,我们必死无疑。
只是......大道唯争!在这洞天中,我们倘若不争,必无夺鼎之机。”
“道兄......我二人为此,不得不杀道兄之命,吞道兄之炁。
我......我因此羞愧而哭。”
陈灵洗有些好奇,道:“许道友倒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不过道友在这哭声中用了术法,刻意用惊悚之语配上夺心术法,想要乱我心境,倒也看不出什么羞愧来。
许清如一愣,大约不曾想到陈灵洗竟看透了她的术法,而且似乎丝毫不曾被那【乱心法】操控。
可便在此时!
一旁的江行瞬息出手!
只见江行那壮硕的身躯骤然膨胀起来。
他本就比常人高出一个头不止,此刻身躯暴涨,变作一丈高大,浑身的肌肉便如铁铸般高高贲起,将那身湿透的衣衫撑得寸寸崩裂。
他的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极微的石质光泽,便如在身上披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岩石甲胄。
他踏前一步,脚下的卵石被这一踏踩得寸寸碎裂,河滩上便被踩出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
他整个人便如一尊从山岳中走出来的石巨人,裹挟着摧城拔寨的恐怖威势,直杀陈灵洗而来!
那许清如仍跪在地上掩面而哭,一道发丝却脱落下来,化作尖针,朝陈灵洗眉心刺来!
陈灵洗面色不改。
几乎在江行动了的同一瞬间,他便已屈膝,跳起!
脚下卵石飞溅如雨,他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般斜斜射出,气海漩涡骤然爆发,一般厚重的气流从他脚下涌出,托着他的身躯拔地而起,一跃十数丈,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一座小沙丘上。
他腰间佩刀,站在小丘上,低头俯视着那尊在山道上横冲直撞的石巨人,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看来修行界颇为残酷,旁人信不得。”
他说这话时,右手已按上了腰间金宝刀的刀柄。
刀身出鞘的剎那,天地之间骤然一亮。
刀身上那层淡金纹路宛如被点燃,细碎如发的雷霆自纹路中迸射而出,嗞嗞作响,沿着刀刃蜿蜒缠绕。
雷霆之后,是青锋法。
踏入行炁五楼之后,青锋法的威能已不可与往日同语,那青芒已然化作一道凝实如真剑的数尺锋芒,从刀身上透出!
青锋之后,是紫真宝气。
紫光自他口中喷薄而出,附着在刀身上,与那雷霆、青芒三色交织,在刀身上凝成一柄近乎实质的三色刀锋。
而他的另一只手也抬起。
玉色气血自他周身骨骼深处轰然爆发,崩岳劲的运劲法门被他催到了极致,定海势、断玉势的气血搬运法门交替催动。
与此同时,气海中那一汪灵池翻涌如沸,一道玄之又玄的金色气息从灵池中升腾而起,融入灵炁,融入刀势,融入他周身每一寸筋骨皮肉。
玄炁加持之下,龙呵之术已至中微之境。
“呵!”
他张口发出一声低低的呵气。
那呵声看似随意,却沉劲异常,恍若一头盘踞在江河之下的真龙从百年长眠中缓缓转醒,喉间逸出不满的低啸!
呵声过处,空气被震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江行那尊山岳力士冲上山丘的身形便在这一呵之下骤然一滞!
他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惊骇。
这一声呵斥之中竟蕴含着一股让他浑身灵炁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那力量的层次,远非寻常行炁五楼修士所能企及!
然后,他醒了。
他骤然惊醒:“这般呵斥术法......此术行炁五楼施展竟有如此神威,必然脱开【初境】,术法晋入【微境】!”
他想退。
但他浑身灵炁已然被这龙呵之术震得沉寂一瞬,所以便来不及了。
陈灵洗的刀已经斩落!
屠金宝刀上的三色刀锋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紫、青、金三色交织缠绕,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瑰丽而可怖的弧光。
这一刀快得匪夷所思,江行甚至来不及抬起那双石化的手臂格挡,刀锋便已斩入了他的胸膛。
而且青锋法......
同为【中微】之境!
锋锐刀光下,江行那石甲便被无声地剖开!
刀锋继续推进,切开皮膜,切开肋骨,切入五脏六腑。
雷霆在伤口中炸开,将血肉烧成焦炭。
青芒在经脉中搅动,将灵炁割得寸寸碎裂。
紫真宝气则如一把无形的利刃,直刺入他的气海。
江行浑身剧震。
他那双眼睛骤然圆睁,奋力催动灵炁,陈灵洗的刀却已经从另一个方向再度斩落。
这第二刀,斩向他的脖颈!
刀光横掠,一颗大好头颅便从颈上滚落,鲜血喷溅!
身躯轰然倒塌,砸在河滩上,激起一片碎石与水花。
许清如的哭声戛然而止,身上灵然早已大盛。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便如活物般暴涨开来!
三千青丝在灵灌注之下根根绷直如钢针,竟然诡异变长,发出极尖锐的破空之声,铺天盖地朝陈灵洗攒射而去。
那势头之凌厉,便如一面倒卷的黑色暴雨,要将陈灵洗整个人打成筛子。
与此同时她张口,舌尖抵住上颚,喉间灵炁翻涌,一道惨碧色的灵光自她唇齿间迸射而出。
那灵光细如筷子,速度却快得惊人,后发先至,直取陈灵洗眉心。
陈灵洗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他右手仍按在屠金宝刀的刀柄上,左手抬起,只是随意地向前虚虚一握。
气海漩涡爆发,那诸多灵青丝在虚空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一道灵箭破空而至,撞上许清如爆射而出的灵光,爆发出一阵轰鸣之音!
陈灵洗踏前一步。
气海漩涡再度爆发,与此同时厚重的玉气气血轰然运转!
他整个人便已如一道拉长的影子般掠过十余丈距离,近许清如身前。
许清如瞳孔骤缩,想要退,可她的反应又怎及得上陈灵洗的刀快?
刀光一闪。
青锋法再度运转。
诛恶刀法第六式,绝命!
屠金宝刀在她右臂上轻轻一掠,带起一抹极淡的血痕。
许清如整条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许清如惨呼一声,灵炁溃散,整个人朝后跌去,重重地摔在河滩的卵石上,断臂处的鲜血汨汨涌出,将身下的卵石染成一片暗红。
“此人还修了气血!”许清如心如死灰:“微境术法,灵炁浓郁,还修了一身玉气气血!
我二人同为灵炁五楼,竟不能败他!”
陈灵洗收刀归鞘,低头看着她。
心中却有些疑惑。
“这两个行炁五楼,倒是有些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