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机山洞穴中。
许清如被掷在洞壁一角,背脊抵着冰凉的青石,那身素白长裙早已沾满了河滩上的泥泞与血迹。
她断臂伤口已被陈灵洗以灵炁草草封住,不再流血。
可那股锋锐无匹的青锋剑气却仍残留在她的经络之中。
便如无数根细针在经脉中缓缓游走,每动一下都疼得她额上冷汗涔涔。
陈灵洗盘膝坐在她对面的青石上,脸上仍有鬼面。
那屠金宝刀横在膝上,气魄摄人。
许清如喘息了片刻,抬起头来,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已没了方才在河滩上那股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怜,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行炁五楼的修为在这人面前便如纸糊,连江行那等行炁五楼的体修都被一刀斩了头颅,她便是全盛之时也绝非此人敌手。
陈灵洗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你们被何人封入棺中?”
许清如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云皎。”
“云皎?”陈灵洗眉头微挑。
他自然听过这个名字。
当今大黎天下十九路反王,声势最盛者当属萧长律,其次是武摩诃。
而第三路反王,便是这云皎。
许清如点头道:“云皎与我等一样,也是往生之人。”
往生之人,便是走往生池而来这洞天的大天地修士。
陈灵洗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我与江行师兄出身远不如大天地名门弟子,在这洞天中蹉跎了许多年月,始终不得登楼之机。”许清如的声音愈发低沉:“后来机缘巧合,得了一件鼎器残片,名为饕餮瓮。
那瓮中有一道吞命神通,可吞食他人之炁以资修行。
我二人......便靠着这道神通,在这洞天中苟延残喘。”
“后来我们听闻反王云皎广纳小门小宗之修士,承诺他们若是助他夺鼎,回归大世界后,便可得【海】修行机缘。”
“你们投靠了他?”陈灵洗问。
许清如点头,又苦笑一声。
陈灵洗微微眯起眼睛:“他为何要如此?”
“不知。”许清如摇头:“我们被封入棺中之后,思绪迷乱,直到道友你将我们从河底捞上来,我们才知自己竟被沉入了河底。”
陈灵洗沉默不语。
云皎乃是反王,却将这两个修士绑入棺材,卖给了朝廷的太监?
那太监又以这棺材为阵眼,将之沉入夏河之底,以完阵法。
“看来这两人并不知有人以他们布阵。”陈灵洗在心中暗想。
那太监乃是皇宫中人,自然是也是朝廷的人。
而这云皎,堂堂第三路反王,竟与朝廷暗通款曲,将投靠自己的修士当作货物一般卖给了朝廷。
他沉吟了片刻,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忽然又问:“你方才说,你和江行来自褚天星江家?那是什么所在?你又是何来历?”
许清如微微一愣,似乎不曾料到陈灵洗会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答道:“褚天星是大天地中的一颗星辰。
江家是褚天星上的一个小宗族。
我则来自青冠宗,不过是封仙海小宗。”
陈灵洗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大天地究竟何其广大?又有何等强者?”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突兀,许清如怔了怔,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在她看来,眼前此人修为虽不过行五楼,可那几门术法却已臻中微之境,灵炁也极为深厚。
这等人物,在大天地中,必也是天才人物,竟会问这等问题?
可她此刻性命悬于此人之手,不敢不答。
她沉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大天地......大而无垠。”
“只是虚空生变,天地碎裂,被划分成许许多多多的天地。
灵气互相流动,可以借助灵器通行的诸多天地总和,被寻真修士称之为大天地。
“大天地乃为......【大有玄濯之天】。”
她的声音愈发低沉:“也被称之为【大玄濯界】。”
“大有玄之………………”陈灵洗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只觉得这几个字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奥秘,光是念诵起来便让人心神微震。
“大天地中有诸多宗派、仙族。”许清如继续说道:“大玄濯界,上有真君、玄君,又或那传闻中的天君、仙君。
只说那元君,修成诸天玄座,端坐高天,贵不可言。’
“只是这些人物于我而言,虚无缥缈,只能仰望。”
陈灵洗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惊涛骇浪。
大有玄濯之高天。
大玄濯界。
玄君便是元婴修士!
这些名字对他而言全然陌生,却又让他对那个神秘瑰丽的大天地愈发向往起来。
真君、玄君!
金丹、元婴!
天君、仙君
这些只存在于林宿日、嬴池等人言谈中的字眼,如今又从许清如口中说出来,便如一块块拼图,将他心中那幅关于大天地的模糊图景补全了几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又问:“你说云皎也是往生之人,他是什么修为?”
许清如摇了摇头:“我不知。
云皎此人极为神秘,从不曾在人前显露真正的修为。
但据我所知,他麾下至少有三尊行炁六楼的人物,皆对他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违逆。
能让行炁六楼的人物如此敬畏,其修为只怕......至少也是上三楼。”
上三楼。
陈灵洗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一个上三楼的人物。
淳贵妃行炁八楼,席玉行炁八楼乃至九楼,如今又冒出一个云皎,最低也是行炁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