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洞天之中的上三楼修士,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云皎如今在何处?”陈灵洗又问。
“千庆州。”许清如答道:“他拥兵八万,占据庆、钟、许三州之地,与朝廷官军对峙已有数年。”
陈灵洗点了点头,将这些讯息一一记在心中。
又问了几句关于云皎麾下强者的事,许清如一一作答,再无隐瞒。
除此之外,陈灵洗又问许多关于大玄界之事,许清如也不得不一一作答。
直至最后,陈灵洗又问何为鼎器。
许清如心中越发疑惑,一双眸子望着眼前这鬼面人,眉头微蹙。
此人方才问大天地之广袤、问玄真君这等修行常识,如今又问鼎器为何物,便如一个初入道途的蒙童在向师长求学,全然不似一个行炁五楼修士。
大玄濯修士,还有不知鼎器者?
可她此刻已落入人手,气海被封,断臂处青锋剑气的余韵仍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便是有万般不解也不敢多问,只得低了眉眼,将心头那丝疑惑压下去,缓缓答道……………
“无人知鼎器从何而来,似乎从古有之。”
她顿了顿,又道:“鼎器之妙,妙如大道玄机,高妙神奇,无以言表。
“而且鼎器认主,并不局限于修为境界。
行炁之时可问鼎而修,道基、金阙、金丹同样如是。
只是鼎器亦有强弱之分,同一尊鼎器,行之时可以发挥的妙处,比起道基、金阙时,远远不如。”
说到这里,她略一沉吟,又道:“便举一个例子。”
她的声音平稳了些许,只是说到那个名字时,语调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就比如大玄濯天最为有名的金丹鼎器,道下道师的【定天笔】。”
陈灵洗端坐在青石上,鬼面之下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微微颔首。
许清如便继续道:“据传道师金阙之时,已得鼎器定天笔。
那时间夺山有一尊渺道人,曾与道师有过一场道争。”
“阎夺山曾夺道下学宫弟子立阙之宝,道师便以定天笔,定下渺道人一道天命。”
她微微直起身子,声音中满是敬畏:“那道天命,不过二字,乃为【亲离】。
后来,渺道人最疼爱的大弟子柳均合修为突飞猛进,却被贪欲所累,盗出其师渺道人重宝连天梭,判出师门。”
她说到这里,微微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金阙之时定天笔已然不凡,却不曾想道师破入金丹之后,又有消息传出。
道师证得真君之位,以定天笔定下道宫首席徐景真之天命,名为【万法通玄】。”
她说到这四个字时,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此天命之下,徐景真过目则通晓方法,并能将其融会贯通,便是金阙术法,习之便是妙境,甚至可以推陈出新。
凭借这【万法通玄】的天命,徐景真如今已然修成金阙圆满,距离真君之位,不过一步之遥。”
陈灵洗端坐不动,鬼面之下却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
定天笔,又是定天笔。
他在见游之中曾听那红衣女子向林宿日许诺,若能寻得仙蜕,便请道师以定天笔为林宿日定下【万法而修】的道途。
那时他只当是寻常的机缘许诺,如今听许清如这般说来,才知那定天笔竟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威能。
定人天命,一言而决道途。
金阙之时便能定下“亲离”天命,令师徒反目、师弟相残。
金丹之时更能定下【万法通玄】,让一个修士凭空获得过目通晓万法的神通。
这等手段,已不是“玄妙”二字所能形容,简直是改天换命、执掌造化。
他面上不显,心中却将那“道下道师”这四个字牢牢记下了。
陈灵洗又问起何为鼎器残片。
许清如这一次没有犹豫,继续答道:“修士得鼎器而修,倘若身死,鼎器则化诸多碎片,落入虚空乱流,进而分散到大世界许多角落,又或落入诸多洞天、秘境。”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揣测:“又或者,有些鼎器之主,为求机缘,会主动将自身鼎器散落万界。
鼎器之主不死,便是碎片也受他们执掌。”
她说到此处,忽然抬起眼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比如......我们所得那饕餮瓮。”
她抿了抿嘴唇,继续解释道,“我等猜测那饕餮瓮便是如此。
这位鼎器之主借着鼎器残片,吞食我等献祭之力,以资修行。”
陈灵洗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几分明悟。
光阴烛、斗兽行宫、宿星石,乃至那饕餮瓮,皆是鼎器残片。
它们的主人或已身死,鼎器碎裂散入万界;或尚在人世,主动将鼎器打碎,散落各处,借鼎器残片吞噬祭祀之力以自身修行。
而无论是哪一种,这些鼎器残片都保留着原本鼎器的部分伟力,以寿元,性命、灵炁为代价,换取种种机缘。
他沉吟片刻,对于鼎器终有些许了解,又将话头转了回来:“那饕餮瓮如今在何处?”
许清如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光亮,像是将死之人捉住一缕生机,连忙答道:“就在我们洞府之中。
若道兄能够放我回去,我必会将饕餮瓮带回来,献予道兄。
除此之外,还会带回三枚灵石,一枚宝丹。”
她说到“放我回去”四个字,声音里尚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望着陈灵洗,目光里满是恳切与哀求。
陈灵洗端坐在青石上,鬼面之下那双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略一思索,却并不曾应允,只站起身来,走到许清如面前,伸出手去。
许清如以为他要为自己解开封印,眼中刚浮起一丝惊喜,便觉小腹处传来一阵剧痛。
陈灵洗的指尖透出一缕极细极淡的青芒,锋锐无匹的青锋法自他指尖透出,轻轻一刺,便刺破了她的气海。
许清如浑身剧震,张口欲呼,却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觉气海中的灵炁如决堤之水般疯狂外泄,顺着那处破口汨汨涌出,消散在虚空之中。
她瘫软在地,那张柔美的面孔上已没有半分血色,只余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陈灵洗收回手指,俯身捉住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大步走出洞穴。洞穴之外,夜色已深,山风呜咽着穿林而过。。
他提着许清如翻过两座山头,又寻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洞穴。
他将许清如扔在洞中,退出洞外,双手按在那洞口处一块足有万斤的巨石上。
玉气境界的气血轰然爆发,他周身玉质光泽一闪,那块巨石便被他一寸一寸地推了过去,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只余下几道极细极窄的缝隙,勉强能透进些许天光与空气。
陈灵洗立在洞口之外,负手望着那块封死的巨石,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我实力暂且不够,等到更强些,便去看看这许如是否说谎。”
“一尊行炁五楼修士,便是气海破了,肉身却灵炁已被改造,三月不食,必不会死。
过几天再给她送些干粮便是。”
陈灵洗眸中寒光幽然。
“欲要杀我,有此等下场,也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