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一人压着两人在打。
占据上风那人陈灵洗再熟悉不过。
他生得唇红齿白,面容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穿一袭月白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银白,剑柄上镶着一颗碧色宝玉。
正是卢白仲。
此刻卢仲手持宝剑,那柄剑已出了鞘,剑身上淡金色的雷光流转如沸。
他使的仍是他那门极精妙的行炁剑经,剑势一经展开便密不透风,剑光过处便有无数道细碎的淡金电弧从剑身上跳跃而出,便如一片倒卷的金色暴雨,朝那二人当头罩下。
那二人被这密不透风的剑势逼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陈灵洗借着林宿日的远观之术,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二人的模样。
那两人看起来都约莫三十余岁,一人身着玄色长袍,一人着一袭白锦袍。
这二人修为竞也极强,皆是行炁七楼的境界。
卢白手中长剑随意一振,便有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淡金雷光迸射而出。
那雷光去势极快,将那玄袍人的灵罡撞得寸寸碎裂,余势不减,又朝那锦袍人的胸口轰去。
那锦袍人双手抬起,抬起一座山岳虚影才堪堪将那道雷光拦住,可那山岳虚影上却被震出了道道细密的裂纹。
卢仲闲庭信步一般,又随手斩出一剑。
这一剑轻飘飘的,看似毫无力道,可剑光过处空气却被无声地剖开,留下一道极细极淡的真空裂隙,二人极为狼狈!
陈灵洗眼神微凝:“卢白仲已踏入行炁七楼,另外两人也是七楼修士!”
而且更让陈灵洗吃惊的是,两位七楼修士联手,却仍旧被卢白死死压制。
“同是七楼,卢白仲竟可以一敌二,甚至仍有余力。”
他那门雷法剑经太过霸道,每一剑斩出都有天雷之威,剑气中蕴含着凝练至极的雷霆之力。
这时,卢仲忽然开口了。
他说话时语气漫不经心:“大周寻真之人,竟知祖山玄妙!”
他的目光落在那玄袍人身上,嘴角甚至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看似天真烂漫,可他那双眼睛里,却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漠然的淡然。
“此世,我乃大黎出生!你们敢来,我便废了你们的修为,夺了你们的灵机。”
陈灵洗心头微震。
大修士。
这两个修士竟是来自大周国。
他正思忖间,战场已发生了变。
卢白仲似乎失了耐心,不再与那二人周旋。
他将长剑高高举起,剑身上的淡金雷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那光芒太盛了,盛得便如一轮小小的太阳被他握在手中,将整片平原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淡金色。
那玄袍人与锦袍人同时色变。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周身灵炁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
两道玄妙术法高高悬起!灵光四射!
三人便在这片平原上悍然撞在一处。
那一瞬间,天地俱静。
紧接着,一道堪称恐怖的声浪从那碰撞处朝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声浪过处,大地被掀起厚厚一层,碎石与草屑漫天飞舞!
烟尘散去之后,陈灵洗才看清场中的景象。
卢白仲仍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手中长剑上的淡金雷光已消散殆尽,只余剑尖处还有几缕极细极淡的电弧在跳跃。
他那张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孔上,甚至连一丝吃力的神色都不曾有。
而那玄袍人与锦袍人,却已倒飞出了百丈开外。
就在这时,卢仲动了。
他手中长剑轻轻翻转,剑身上那层玄色光晕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加沉厚、更加凝练的淡金色雷光。
那雷光并不如方才那般炽烈夺目,反而极为内敛,只紧紧裹在剑身上流转不休。
他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时,脚下那片已被方才的碰撞震得寸寸龟裂的地面便又碎了几分。
他整个人便如一道淡金色的雷霆,转瞬之间便已近了那玄袍人身前三丈之地。
手中长剑已高高举起,剑身上的淡金雷光亮得刺目。这一剑若是斩落,那玄袍人的头颅便要飞起来了。
“这卢白仲,杀力简直令人惊叹!”陈灵洗讶然。
便在此刻………………
变故突生!
一道大桥横亘而至。
那大桥来得毫无征兆,前一刻还是一片空空荡荡的虚空,下一刻便有一座巍峨的灵光大桥从虚空中延伸出来,横贯长空!
桥身足有数十丈长,灵光四溢而出。
那桥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物。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一袭道袍,背负双手,立在桥头。
他生得并不如何出众,面目寻常,唯独一双眼眸深不可测。
他就那般站在桥头,道袍在风中微微拂动。
卢仲那势在必得的一剑,在灵光桥出现的同一瞬间便顿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凝重之色,原本朝那玄袍人斩落的雷光剑影,在这一刻硬生生被他扭转了方向,朝那座灵光桥上的人影斩去。
剑光过处,空气被灼出无数道细密的焦痕,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那桥上之人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他抬起右手,一只手凌空一压,大袖翻飞。
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按在虚空中,可就在这一按之下,那座横贯长空的灵桥竟骤然延伸而来,便如一柄无形的巨剑从虚空中斩落,盖压而下。
石桥撞上那道淡金雷光,便如一面厚重的灵盾撞上一根细针。
雷光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屑,而灵桥却纹丝不动,连桥面上那些繁复的纹路都不曾被震出一道新的裂纹。
卢白仲眉头微皱,身形向后掠出数丈。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石桥,望着那桥头上负手而立的人,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惊疑。
“席家神通长生桥?”
那人不语。
只是又将那只按在虚空中的手缓缓抬起,朝卢白的方向虚虚一握。
这一握之下,那座灵桥的桥面骤然裂开,无数道粗如儿臂的灵索从裂口中迸射而出,便如千百条石龙同时苏醒,从四面八方朝卢白仲缠去。
那两位大周修士也在此刻重新站了起来。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周身所剩不多的灵炁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运转术法,杀向卢白仲。
灵索在前,两道术法又在左右,三方夹击,封死了卢白仲所有的退路。
卢白仲冷哼一声。
他手中长剑骤然翻转,暗金雷光湛然而起。
一道符箓冉冉升起,亮得刺目,又似乎充斥惊天威能!
轰隆隆!
灵光炸裂爆闪!
阻拦三人一瞬!
然后,卢白仲转身便走。
他将长剑归鞘,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朝远处那三座山川之中的第三座山岳飞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已消失在群山深处,再也寻不见踪影。
败北远遁。
林宿日便在此刻动了。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般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他的速度同样快得惊人。
二人便如此一前一后,朝那第三座山岳的方向掠去。
那第三座山岳比其他两座更加险峻。山势陡峭如削,山壁上生满了虬曲的老松与茂密的藤蔓,在星光下勾勒出重重叠叠的阴影。
卢白的剑光在山腰间闪了一闪,便没入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洞之中。
林宿日紧随其后,落在那山洞前的平台上,正要追进去——就在此刻,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擂鼓之声。
那鼓声沉浑而急促,便如有人在地底擂响了千百面巨鼓,震得山石簌簌发抖,震得星光都为之摇晃。
鼓声之中,又有一面大幡高高飘摇。
那幡极大极高,幡面呈暗红色,不知是以什么兽皮制成。
幡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光流转。
幡身悬在半空中。
幡下,三百银骨武者同样挥舞大幡,结成战阵。
那三百人皆身着银甲银盔,手持长槊,身后背负着暗红大幡。
三百面大幡在星光下凌空飘摇,隐隐构成一座极为繁复的战阵。
幡面上的纹路在灵炁的灌注下同时亮起,三百道灵光汇聚成一道粗壮无比的灵炁洪流。
那洪流尚未及身,林宿便已被牢牢锁住。
林宿日眉头微皱。
他转过头,望向那三百银骨的方向。
此时,见游猛然破碎。
陈灵洗睁开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旋即缓缓站起身来。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已燃起了两极亮极沉的光。
“卢白仲运气不好,刚入祖山,便遇到了几位强敌,如今更是受伤。”
陈灵洗出了东王行宫,运转气血,足下的山石寸寸龟裂,他整个人便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跃入半空。
气海漩涡在他脚下骤然爆发,灵炁与气血同时流转,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浑然天成的弧线,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我且借着彻觉神室,探查卢白究竟在哪里......以期现世,杀那卢白仲!”
陈灵洗目光灼灼。
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
“那祖山中的局面便已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先一步赶到的修士已杀得人仰马翻。
灵炁七楼也好,行炁八楼也罢,在母气机缘面前,皆如饿狼争食,谁也不肯退让半步。”他冷笑一声:“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远处的祖山已经越来越近了。
陈灵洗的双目亮得灼人,便如两颗在夜色中独自燃烧的寒星。
“卢白......受伤的贵修......”
“被人寻到破绽,大约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