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藏锋法运转,来临祖山之前。
远望而去,祖山雾气浓郁非常,便如一道白色的高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雾与寻常山雾截然不同,寻常雾气遇风则散,遇日则消,眼前这雾却浓得近乎实质,层层叠叠地堆砌着,将山岳本来的面目遮得严严实实。
雾气翻涌之间,陈灵洗感知到隐隐有一股奇异的灵机在流动,极淡极微。
若非他踏入行炁六楼之后五感已敏锐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根本无从察觉。
他没有立刻踏入雾中。
“祖山之中强者极多,还要小心些,否则也如那卢仲那般,一入祖山便遇到强敌,难免打乱我所想。”
陈灵洗思索之间藏锋法在体内运转到极致。
气海中那一汪灵池被一层极薄极韧的无形屏障尽数遮掩,周身骨骼深处那玉质气血也被他压得近乎凝滞。
从外表看去,他便如一位普通人,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灵炁波动,也没有半分气血流转的迹象。
做完这些,他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那片翻涌的浓雾之中。
一步踏入,便觉周遭的雾气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原本只是缓缓翻涌的雾丝,在他踏入的瞬间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搅动,疯狂地朝他涌来。
雾气触及他衣衫的刹那,他气海中那道被藏锋法死死压住的灵炁竟被这雾气自行调动起来,便如一条沉睡的游鱼被外物惊扰,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似乎是因为感知到了灵炁。
转瞬之间,他身周三尺之内的雾气便散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清晰的道路。
他看了看身周那片被雾气避开的道路,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明悟。
“看来若身无灵炁,或者那些银骨气血武者那般的灵炁大幡,根本无法踏入这真正的祖山之中。”
这雾气本身,竟似有灵性一般,能感知到来者身上的灵炁。
若来者毫无灵炁,大约便会被这雾气排斥在外,连山门都踏不进来。
陈灵洗相通此节,不再停留,便如此踏入山中。
就在他踏入雾墙深处的那一刻,天地便如此换了颜色。
头顶那片原本还透着些许天光的雾气骤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夜幕。
夜幕之上,群星高悬,星光并不清冷,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近乎乳白的色泽,将这片天地照得一片通明。
脚下也不再是祖山那嶙峋的山石与蜿蜒的山道,而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地,大地之上草木蓊郁,远处山峦起伏,便如一幅铺展在星光之下的恢弘画卷。
陈灵洗站在一片缓坡之上,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片翻涌的浓雾,那扇无形的门,都已被这片陌生的天地彻底吞没。
“尽快寻找卢仲的踪迹。”
陈灵洗运起藏锋法。
他如今已是行炁六楼的修为,配上中微境界的藏锋法,收敛气息的能力更上一层楼。
中微之境的藏锋法在他周身构筑出一层更加玄妙的屏障,便如一层看不见的薄纱裹在身上,将所有的灵炁波动,所有的气血流转、甚至他呼吸之间吞吐天地灵机的细微痕迹,都尽数遮掩。
他便如此悄无声息地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天地之中,便如一道融进了星光里的影子。
陈灵洗循着记忆中卢仲逃去的方向,直往那第三座广大山川而去。
在彻觉神室之中,他借着林宿日的远观之术看到了卢仲逃遁的方向。
卢仲那道淡金色的剑光在第三座山岳的山腰间闪一闪便消失无踪。
“应当就在那一处山腰。”
陈灵洗单以肉身之力奔行。
踏入行炁六楼,自身灵炁开始被不断压缩、凝练,九归灵机日夜运转,将灵液中每一丝杂质都剔除殆尽。
这种对灵的淬炼,也反过来改造着他的身躯,从内而外,每一寸筋骨皮肉、五脏六腑都在灵炁的浸润下变得更强。
再加上止戈七式中第六式【合气势】的气血搬运法门,他已然踏入玉气大成境界,周身骨骼尽数化为玉质,玉质气血在骨腔中奔涌如潮,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玉磬之音相伴。
距离那玉气圆满、修成镇玉宝体的境界,也不过一步之遥。
玉气大成,骨骼如玉,强横非常。
陈灵洗即便不催动气血,不运转灵炁,单凭这具被灵炁与气血反复淬炼过的肉身,行走在山中,速度也快得惊人。
此时他整个人便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青烟,在山林间穿行如飞,却不惊起一片落叶,不惊动一只栖鸟。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中反复回忆卢仲在彻觉神室中隐约落下的方位,就此寻找。
可这座山川实在太大。
祖山三峰在这片小洞天中被放大了百倍不止,每一座都巍然矗立,便如三尊沉默的巨人蹲伏在星光之下。
陈灵洗在山中穿行了许久,从山脚找到山腰,又从山腰找到山脊,翻过数道陡峭的崖壁,穿过数片茂密的古林,却始终寻不到卢白仲的踪迹。
星光在头顶缓缓流转,这片小洞天中没有日月,分不清昼夜。
他只能凭着自身对时间的感知,大致估算已经过去了多久。
一连寻了七八个时辰。
“难道卢白仲已然逃远,不在这第三座山中?”
就在陈灵洗这般思索之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处山崖之下。
那山崖藏在两座山脊的交汇处,地势极为隐蔽。
崖壁上生满了虬曲的老松,松枝层层叠叠地探出来,便如一片墨绿色的云盖遮住了崖下的景象。
崖壁上方,一块形如鹰喙的岩石从崖面上斜斜探出,岩石表面生满了灰白色的苔藓,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