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灵洗的瞳孔微微缩了一缩。
观炁之法运转之下,隐约探到几缕碧蓝灵气缓缓流动。
“便在此处?”
他潜藏在崖壁上方一片茂密的植被中。
那些植被不知是什么品种,叶片宽大肥厚,层层叠叠地挤在一处,便如一面天然的屏障。
他将藏锋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便如一块长在崖壁上的苔藓,与那片植被融为一体,连呼吸都放缓到了极致。
然后,他透过叶片的缝隙,朝崖下望去。
“果然在此处!"
陈灵洗欣喜。
他看到卢仲正在闭目调息。
卢白仲仍是那身月白长衫,只是那长衫上此刻沾满了血迹与尘垢,袖口处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一截白皙却布满细密伤痕的手腕。
他那张唇红齿白的少年面孔上已没有半分血色,嘴唇发干,唇角还残留着一道暗红的血痕。
他盘膝坐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却极为悠长,胸腔起伏之间,隐隐有极淡极微的淡金雷光在他口鼻间吞吐流转。
身周三尺之内的地面上,隐隐有数十道细密的淡金纹路在缓缓流转,那些纹路彼此勾连,竟构成了一座小型的防御法阵。
“看来那执掌长生桥术法的修士,杀力同样极强,长生桥一撞,就连卢仲都收了如此重的伤势。”
“席家......长生桥神通......”
他想起卢白对阵之时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席慕曾说,阕十星席家自往生前来洞天寻真的,共计三人,席慕、席玉......还有一位投胎于大黎凤山奚家的奚远!
此人应当就是那奚远!”
“奚远,竟也如此强横,他的修为就算不是行炁八楼,只怕也已经是行炁七楼圆满,更是执掌长生桥这等可怖术法,不容小觑。”
陈灵洗一边思索,一边却将卢仲此刻的方位,他身周那座防御法阵的纹路走向,洞口老松与藤蔓的遮掩情况、崖壁上下周遭的地形地貌,一一牢牢记在心中。
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了数遍,直到确认已烂熟于心。
陈灵洗记下他的方位,正要悄然退走。
他退得极慢,极轻。
藏锋法裹住了他周身所有的气机,玉气大成的肉身让他每一寸肌肉的发力都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可是行炁七楼......神识流转,绝非易与!
就在他即将退出崖壁范围的那一刻,卢仲忽然睁眼。
那双没有半分情绪的眼睛在睁开的瞬间,便已锁定了陈灵洗方才藏身的那片植被。
他眼中没有疑惑,没有犹豫,只有一片纯粹的、凛冽的杀机。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盘膝坐在那里,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陈灵洗的方向虚虚一点。
一道雷霆直至扑杀而来。
那雷霆来得太快了。
快到陈灵洗只觉眼前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淡金光芒,那光芒便如一条被激怒的金色雷蛇,撕裂了空气,直直朝他面门射来。
雷光过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发成虚无,发出一阵极细微极尖锐的嗤嗤声。
“是何人窥视?”
卢白仲开口,声音仍旧清朗如玉磬相击,声音中蕴含的灵炁波动却沉厚得惊人,便如一面无形的鼓在虚空中被重重擂响,震得周遭的山石都微微发颤。
“音杀术法,便如龙呵之术!”
“只可惜你受伤了,灵炁十不存一!”
陈灵洗冷笑一声,气海中那一汪灵池骤然翻涌。
气海漩涡轰然爆发,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许处凝成一道无形的漩涡。
那道淡金雷光撞入漩涡之中,便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湍急的漩涡,被那股旋转的气流搅得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陈灵洗的右肩掠过,射入他身后那片茂密的植被之中。
雷光炸开,将那些宽大肥厚的叶片烧成一片焦炭,腾起一阵刺鼻的青烟。
陈灵洗借着这一瞬之机,身形已向后掠出数十丈。
他脚下气海漩涡与玉气气血同时爆发,整个人便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青烟,在崖壁上连点了数次,每一次落足都踏在崖壁最凸出的岩石上,每一次借力都将身形拔高数丈。
衣袍猎猎作响,转瞬之间便已掠出了百余丈开外。
躲过雷霆,就此离去,远遁而去。
“如今正在彻觉神室,探知后续母气动向才为重要。”他在心中暗想:“且记下这卢仲的位置,等回到现世再去杀他。”
陈灵洗一路疾行,穿过了数道山脊,越过了两条蜿蜒的溪涧,最终在第二座广大山川的山腰处停了下来。
他四下望了望,寻了一棵树冠极为葳蕤的大树。
那大树不知是什么品种,主干粗壮得需三四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浓密得几乎不透光。
他走到树下,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便拔起数丈,无声地钻入了树冠深处。
他寻了一处粗壮的枝桠,那枝桠横斜而出,便如一只摊开的巨掌,足以容纳数人并坐。
陈灵洗盘膝坐在枝桠之上,背靠主干,整个人便融进了那浓密的树影之中。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吐纳。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睛,气息已恢复平稳。
“继续见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