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慎之跟陶侃竟然是意外的合得来。
过去羊慎之跟别人也合得来,但是那多是羊慎之有意为之,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可对陶侃却不是如此,两人在许多事情上的想法,不谋而合。
陶侃看似威严,古板,迂腐,实际上却是个话痨,还是个十分激进的话,羊慎之觉得老年愤青用来形容他是比较合适的。
在他这张充满力量的身体之下,是发泄不出去的怒火,无穷无尽的怒火。
他似是被铁链困住的狮子,声音里总是能听到铁链的响动,能听到那种不甘,那种愤恨。
“朝中尽是些无能之辈,不只是无能,都是些祸国殃民的恶人。”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他们而发生的,可他们却从未真正反省……”
羊慎之什么都没说,只是听着陶侃宣泄着心里的不满。
就在陶侃越来越生气,声音也愈发洪亮的时候,羊慎之突然问道:“陶公可有北伐之决心吗?”
陶侃脸上的怒火忽然就消失了。
他看向羊慎之,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
“我不该在岭南的。”
众人进了石头城。
羊慎之跟陶侃同坐上位,其余众人坐在了两侧。
陶侃并非是没有北伐的决心,也不缺乏北伐之信念。
历史上,就有陶侃搬砖,哦,是陶侃运甓的典故。
简单来说,就是陶侃在空闲时间,就喜欢抱着沉重的砖头,搬来搬去,别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陶侃说是怕自己沉浸安逸,耽误北伐的志向。
可惜,历史上的陶侃一直都没等到自己的北伐机会。
而这一次,羊慎之准备带上这位老将,让他将心里的不甘,怒火,全部宣泄向对面的胡人。
因此,羊慎之方才会问陶侃,是否愿意北伐。
但是在陶侃眼里,事情又不太一样。
陶侃觉得,羊慎之询问自己北伐,是想让自己考虑大局,为了北伐大事,勿要跟他作对,全力配合什么的。
可在众人入座之后,羊慎之便开口说道:“让陶将军驻守交广之地,对付当地的盗贼,这是大材小用。”
“我准备表秦朝廷,让陶将军留下来帮我,我们联手北伐。”
“啊??”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了羊慎之。
陶侃本人都有些狐疑,这是为了扣留我,接手交州广州,还是真的想……………
羊慎之看向陶侃,“我先前跟石勒作战的时候,一度十分吃力,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战线太长,而我不能同时指挥多个战场,倘若老将军能帮我,我们一人打一个,那战事就要简单许多了。”
陶侃盯着羊慎之猛看,羊慎之说的很诚恳,一点都不像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羊慎之说道:“等我解决完建康的事情,就要回到广陵,而后要操办两淮八地的屯田大事,至于河水前线,只能交给各地的将领们来负责。”
“如果老将军愿意帮我,我希望在我负责两淮屯田大事的时候,老将军能亲自前往河水防线,帮我进行部署,前线诸将士,会全部听从你的命令和部署方案,包括那几个刺史,我也会派人告知....”
陶侃问道:“你准备屯多久?”
“从广陵来看,三年才勉强能见到些成果,故而,最快也是在三年之后,两淮这些地区,三年之后必定是大有变化,粮食充足,军士强壮,我会源源不断的派人前往河水防线,进行加强。
“三年的时日,我有心能在河水前线增设一支十余万人的精锐,加上原先的后备兵力,能达到二十余万,不敢说能北伐成功,可至少,胡人是不敢过河的。”
陶侃点着头,“这么说来,你是打算一点点的收回失地,没有想要一战而定。”
羊慎之眨了眨眼,“我受过许多人的教诲。”
“有人教我考虑成功之前先考虑失败。”
“有人教我做事要堂堂正正。
“还有人教我,北伐不是轻易能办成的事情,一定要有充足的耐心,想着速战速决,结果一定会很不好。”
陶侃终于能确定,羊慎之没有别的什么企图,他好像是真的想带上自己一同北伐。
可为什么呢?
就因为自己善战的名声??
“陶将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