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到公司的时候,天刚亮透没多久。
他推开二楼多功能厅的门,里面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舞台背景板是深蓝色的绒面材质,上面用烫金色印着《爱乐之城》的片名LOGO,字母弯弯曲曲的,带着好莱...
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切过客厅的落地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边。姜宇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边缘,余光瞥见刘艺菲卧室门缝底下漏出的一线光——她还没醒,呼吸声轻得几乎融进空调低微的嗡鸣里。
小橙子不知何时蹲到了茶几角,尾巴尖轻轻扫过姜宇垂在沙发扶手外的手背,痒得像一根羽毛掠过神经末梢。他没躲,只是抬手挠了挠猫下巴,小橙子立刻仰起头,喉咙里滚出呼噜呼噜的震动,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缝。
姜小雨从沙发上撑起身,脚丫子踩进拖鞋里,趿拉着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冷气扑出来,裹着酸奶盒、水果切片和一小盒蓝莓的甜香。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玻璃罐,里面泡着刘艺菲前天腌的梅子,青翠饱满,汁水丰盈。指尖刚碰到罐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
是卧室门开了。
刘艺菲只穿了件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赤着脚,头发被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眼下还带着点睡痕的淡青。她没看姜宇,径直走向厨房,路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温热的、混着洗发水和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的风。
“饿了。”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纹。
姜宇点点头,“冰箱里有酸奶。”
“想吃梅子。”她已经拉开玻璃罐的盖子,用银叉挑了一颗浸透汁液的青梅,递到嘴边时顿了顿,又转过来,朝他张开嘴,“尝尝?”
姜宇愣了一下,视线从她微启的唇停到她眼尾一点没睡醒的倦意上。他没伸手接,而是微微倾身,就着她的叉子咬下半颗梅子。酸味先炸开,紧接着是回甘的甜,清冽的凉气顺着舌尖滑进喉咙。
刘艺菲嚼完剩下半颗,喉结轻轻一动,“嗯……比上次腌的好。”
“你放了薄荷叶?”他问。
“嗯,还加了两片柠檬皮。”她转身去拿碗,手腕细白,腕骨凸起处泛着一层柔润的光,“小雨呢?”
“沙发上啃蓝莓呢。”姜宇跟着起身,顺手关上冰箱门,“刚给你拍了张照。”
她正往碗里舀梅子,闻言侧过脸:“偷拍?”
“光明正大。”他掏出手机,调出相册,指尖划过几张图——她刚推开门那一瞬,光落在她肩头,睡裙领口微松,锁骨陷进一片暖色阴影里;她踮脚取罐子时小腿绷出流畅线条;还有她把梅子递过来时,睫毛垂着,下眼睑一颗极小的褐色痣,像墨点不小心洇开在宣纸上。
“这张最好。”他点开第三张,放大,指腹虚虚圈住她耳后一小片皮肤,“光线刚好。”
刘艺菲凑近看,鼻尖几乎蹭到他手背,发丝垂下来扫过他手腕内侧,“你什么时候学会构图了?”
“跟剧组摄影指导聊过三次。”他把手机递给她,“他说,最好的光影永远在生活里,不在打灯板上。”
她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又翻回刚才那张,忽然抬眼:“那我是不是你拍过最美的东西?”
姜宇没答。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玻璃罐,拧紧盖子,放回冰箱上层。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某个答案留足呼吸的空间。等他再转过身,刘艺菲还保持着那个微微仰头的姿势,眼睛亮得惊人,不是演出来的,是某种未经修饰的真实,像暴雨初歇后突然撕开云层的太阳。
“你记不记得《星他》杀青那天?”他忽然开口。
她眨了眨眼,“记得。你在片场门口抱了我一下,说‘以后再也不拍这么苦的戏’。”
“不是那句。”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笑意,“是晚上庆功宴,你喝多了,靠在我肩膀上数星星。你说,‘姜宇,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刘艺菲怔住了。她当然记得。那晚的风很软,北京城的灯火铺成一片浮动的海,她醉得厉害,说话颠三倒四,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模糊不清。可他居然记得每一个字,连语气里的颤音都复刻得一丝不差。
“你当时没醉。”她轻声说。
“我装的。”他坦然承认,指尖擦过她手背,像在确认某种温度,“但那句话,我没装。”
客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小橙子跳上料理台,爪子踩在不锈钢水槽边缘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姜小雨不知何时溜进了厨房,扒着料理台边缘仰起小脸,嘴里还含着半颗蓝莓,腮帮子鼓鼓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
“爸……爸?”她含糊地叫。
刘艺菲立刻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沾着蓝莓汁的小鼻子,“小馋猫,偷吃这么多。”
“妈……妈!”姜小雨立刻反扑,一把攥住她睡裙下摆,用力一拽,力道大得让刘艺菲踉跄半步,直接撞进姜宇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环住她腰,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她心跳隔着一层真丝布料传过来,又快又稳。
姜小雨仰着脖子,咯咯笑个不停,口水甩在刘艺菲手背上。刘艺菲没躲,反而低头亲了亲她额角,又抬头看向姜宇,眼神柔软得能化开一整季的雪。
“今天热搜第一是‘姜宇推婴儿车的生疏感’。”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促狭,“网友说,千亿富豪的育儿技能全靠肌肉记忆。”
姜宇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鼻尖几乎碰上她额角,“那第二呢?”
“第二是‘刘艺菲睡醒第一件事是喂姜宇吃梅子’。”她故意拖长调子,“配图是你刚咬下去那半颗的特写。”
“他们怎么知道是梅子?”
“因为罐子上有标签。”她指了指冰箱,“你拍照时忘了虚化背景。”
姜宇失笑,手臂收得更紧些,下巴抵着她发顶,“所以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故意让我拍。”她身上那点若有似无的梅子香,混着体温蒸腾上来,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洛杉矶片场,她练完舞坐在化妆镜前喘气,他递过去一杯热蜂蜜水,她喝了一口,笑着把杯子递回来,杯沿上还留着一点湿润的唇印——他没擦,就这么握着杯子站了五分钟,直到掌心被烫得发红。
刘艺菲没答,只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皮肤。姜小雨还在下面扯她裙子,咿咿呀呀地表达着某种强烈诉求。小橙子蹲在料理台上,尾巴尖一翘一翘,像在打节拍。
楼上传来一声轻响。是卧室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