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九的BJ，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灰蓝色的天幕底下压着几层薄云。

姜宇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铃，屏幕显示六点二十三分。

他躺了两秒...

阳光斜斜地切过追光影业大楼玻璃幕墙，在停车场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像一条金线，把水泥地分割成明暗两半。姜宇脚步慢下来，停在那道光里，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又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微博热搜第七位，标题是“姜宇刘艺菲发布会眼神杀”，配图正是刚才乐之城说“按一辈子抵账”时他侧头看她的那一帧。画面里她耳坠微晃，他瞳孔里映着她半张脸，光影温柔得近乎失真。

他没点赞，也没转发，只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关掉页面，把手机揣回裤兜，快步追上前面那个正踮脚去够车门把手的背影。

刘艺菲已经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裙摆随着动作轻轻一扬，雾蓝色的布料在阳光下泛出珍珠似的柔光。她没系安全带，单手撑着车门框，歪着头等他绕过来，发梢垂在颈侧，被风一撩，扫过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你再不走，我真饿晕了。”她声音里带着点刚下台还没散尽的倦意，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翘，“姜总，您这车钥匙是不是揣反了？”

姜宇笑着拉开驾驶座车门，把钥匙在指间转了个圈，咔哒一声插进 ignition。“反了才好，反着开，顺路去趟北医三院。”

“去那儿干嘛？”她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腹，“不是……我最近没不舒服。”

“不是你。”他启动车子，空调冷气缓缓吹出来，“是小雨昨天半夜发烧，38.5度，烧到三点才退下去。佳琳今早发消息说今天复查血常规。”

刘艺菲瞬间坐直了，手指无意识绞紧了安全带卡扣：“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干吗？让你抱着孩子跑医院？昨晚你睡得那么沉，呼吸声都匀得很，我让阿姨守着，又叫了家庭医生上门，连体温计都没响一声。”他顿了顿，目光仍落在前方路况上，语气平缓，“她现在退烧了，精神挺好，早上还抓着我的领带打结玩。”

刘艺菲没说话，只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可指尖还在微微发烫。她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睫毛上跳动，投下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

车行至西四环，堵了一小段。红灯亮起，车流静止。姜宇右手松开方向盘，自然地覆上她搁在膝上的左手。她没缩回，只是翻过掌心，与他十指相扣。指节相贴处温热，掌纹交错，像两枚拼合严丝的印章。

“其实昨天晚上……”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醒过一次。听见你和医生在客厅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清了‘中耳炎’三个字。”

姜宇侧过脸，看见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也不是焦虑，更像某种迟来的、柔软的震颤。

“你装睡。”他笑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还装得挺像。”

“谁装了！”她立刻反驳，可嘴角已经弯起来，“我是真困，但心里记挂着，就……耳朵比脑子醒得早。”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他没松手，反而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凑近唇边，在她手背吻了一下。动作极轻，像落下一粒尘埃，却让她整条手臂都酥麻了一下。

“以后发烧，我抱她去医院。”她说。

“行。”他答应得干脆，“但下次你得在车里睡。我给你放平座椅，盖毯子，车窗调暗——反正路上堵，咱俩一块儿补觉。”

她噗嗤笑出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姜宇，你越来越会哄人了。”

“这不是哄。”他目视前方，语调认真，“这是计划。从今天开始，所有‘第一次’都得有预案：第一次发烧、第一次长牙、第一次喊爸妈……连她第一次尿床我都想好了——买那种吸水层超厚的夜用训练裤，提前备三箱，放儿童房最底下柜子里，标签写‘战略储备’。”

刘艺菲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呛出来，忙拿纸巾按眼角：“你这哪是当爸，这是搞国防建设！”

“本质一样。”他一本正经，“都是未雨绸缪，保家卫国。”

粤菜馆就在北医三院对面，二楼靠窗位置，能看见医院门诊楼淡绿色的玻璃幕墙。他们点了双份虾饺、腊味煲仔饭和一盅西洋菜陈肾汤。刘艺菲捧着温热的瓷盅，小口喝汤，热气氤氲着她鼻尖，泛起淡淡粉红。

“其实……”她放下勺子，指尖无意识描摹着碗沿，“我昨天翻了小雨的体检报告。医生说她听力发育特别好，对高频音尤其敏感。所以夜里她烧得迷糊，其实是在听你说话——你嗓音低，频率稳，她听着安心。”

姜宇舀汤的动作停住，抬眼望向她。她没躲，只是迎着他的视线，目光清澈，像初春解冻的湖面，底下藏着整季未融的冰晶。

“原来她认得你声音。”他说。

“嗯。”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像落进深井的石子，“比认我早。出生第三天，护士抱她去测黄疸，你隔着玻璃窗喊了声‘小雨’，她脑袋就往你那边偏。”

姜宇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把汤碗推到她面前：“趁热喝，凉了腥。”

汤喝到一半，刘艺菲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眼屏幕，是安佳琳发来的视频链接，标题写着【小雨今日战报·中耳炎康复特辑】。她点开，画面上是姜小雨坐在爬行垫上，穿着印着蓝鲸图案的棉质连体衣，小手正奋力扒拉着耳廓，嘴里咿咿呀呀，神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一项国家机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