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罕布什尔州的初选,向来被视为美国政治风向的第一测试场。
这里的选民以独立、挑剔和极度厌恶传统政党机器而闻名。
他们不喜欢被安排,更不喜欢被任何形式的绝对权力所笼罩。
当里奥·华莱士的竞选大巴驶入这个新英格兰的北部州时,迎接他的并不是爱荷华州那种在风雪中被燃起的狂热。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审视和警惕的味道。
“数据很不乐观。”
竞选大巴的后部,马库斯·索恩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实时民调数据。
“科尔的团队在这里砸下了重金,更糟糕的是,独立选民对我们的抗拒情绪正在急剧上升。”
马库斯将几段视频在屏幕上并排播放。
那是大卫·格里菲斯纪录片《铁锈与王冠》中的几个核心片段,它们被科尔团队和一些反华莱士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剪辑成了只有十秒的短视频,在新罕布什尔州的电视和社交媒体上进行地毯式轰炸。
画面里,里奥在哈里斯堡的会议室里,用冷漠的语气逼迫几位市长签字。
配上的旁白是:“里奥·华莱士:一个不需要法律,只需要服从的独裁者。”
虽然视频里的画面有明显的标注,是由演员演绎的,但大家都清楚,以里奥的性格,肯定做过这样的事情。
另一段视频中,互助联盟的红卡系统界面被放大,旁边是配音:“在华莱士的系统里,你的工作,你的医疗,甚至你的生存权,都取决于他对你的信用评级,你想让美国变成这样吗?”
伊森坐在一旁,面色阴沉。
“这是典型的防御性反噬。”伊森分析道,“大卫的纪录片在铁锈带激起了底层渴望强人的共鸣,但在这里,新罕布什尔的中产阶级和独立选民看到了这台机器的冷酷,他们把东北联盟的模式等同于一种数字极权。”
“他们害怕被你统治。”
里奥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反复播放的自己的脸,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这就是选举的代价,你不可能用同一种叙事去赢取所有人的选票。”
大巴在一所社区大学的礼堂外停下,这是今天的一场市民大会。
礼堂里座无虚席,但气氛并不热烈。
这里只有几百双充满质疑和戒备的眼睛。
里奥走上舞台,手里拿着麦克风,在舞台上来回走动,试图拉近与观众的距离。
但这种距离感,并不是物理上可以消除的。
提问环节一开始,火药味就弥漫开来。
一位穿着毛衣、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站了起来,他是当地一家小型软件公司的老板。
“华莱士州长。”男子的语气虽然礼貌,但问题相当尖锐,“我看了那部纪录片。您在宾夕法尼亚建立的东北联盟确实解决了短期的经济问题,但您的管理模式让人感到不安。”
“您绕过了正常的市场机制,用行政权力和所谓的内部信用体系来分配资源,这让很多人感到恐惧。”
男子盯着里奥,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果让您进入白宫,您会不会把整个美国变成一个放大的东北联盟?”
“您是否认为,总统的权力可以凌驾于宪法和自由市场之上,对国民的生活进行强制排序?”
全场安静下来,几百台手机的摄像头对准了里奥。
这个问题,是所有新罕布什尔州独立选民心中最深的恐惧。
在后台的伊森和萨拉都捏了一把汗。
萨拉在耳机里低声提醒:“老板,缓和一点,谈谈法治的框架,谈谈自由市场的补充作用。”
里奥握着麦克风,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提问的中年男子,目光穿过他,看向了礼堂后方那些沉默的观众。
他想起在铁溪镇那些因为付不起药费而绝望的家庭;想起三哩岛外围那些在寒风中等待复工通知的工人。
自由市场?宪法框架?
这些词汇在这个温暖的礼堂里听起来无比高尚,但当危机真正降临时,这些词汇救不了任何人。
“这位先生,感谢你的问题。”
里奥的声音中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他用一种近乎冰冷的诚实,直面了这个恐惧。
“你们害怕东北联盟的模式。”
“你们害怕我的行政手段过于强硬,害怕我通过红卡系统去干预资源的分配。”
里奥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他的答案。
“但我想问各位,当一个国家的系统已经失灵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当华尔街的资本家为了利润报表,毫无顾忌地把上万个工作岗位转移到海外,而华盛顿的政客只能在听证会上发表一些毫无意义的谴责时。”
“当特殊的美国人因为保险公司的精算模型被知情支付救命的医药费,只能在家外等死时。”
“那个时候,自由市场在哪外?宪法的保护在哪外?”
外奥的声音结束升低。
“你们面临的,是是一次常规的经济波动,而是一场系统性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