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竞选总部,走廊里的灯光调暗了。
白天那些大声争吵的政治顾问、敲打键盘的实习生都已经散去,只留下满地的咖啡杯和废纸篓里揉成一团的民调分析报告。
里奥·华莱士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那盏台灯发出幽蓝的光。
在光晕的中心,摊开的是一张复制版的1936年美国大选地图。
那张地图上,红色和蓝色交织成一片复杂的色块。
这代表着富兰克林·德拉诺·罗斯福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用近乎野蛮的力量强行缝合起来的新政联盟。
南方保守派白人、北方大城市的少数族裔、中西部的农民以及正在崛起的庞大劳工群体。
这些在利益上水火不容,甚至互相仇视的群体,被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用一种超越了党派传统逻辑的巨大引力,牢牢地捆绑在一起,赢得了那场史无前例的压倒性胜利。
里奥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被罗斯福拿下的深蓝色州。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天那个策略师的话。
软化形象、家庭访谈、换掉伊森。
这些话像是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试图在里奥钢铁般的意志上寻找可以下蛆的缝隙。
新罕布什尔的失败,确实是一记重拳。
科尔团队和建制派媒体利用大卫的纪录片,成功地在那些渴望稳定的中间选民心中,植入了里奥等于暴君的恐惧。
如果继续保持这种硬核、冷酷、不妥协的姿态,他确实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州遭遇更猛烈的阻击。
妥协,似乎是一条最理性的政治退路。
只要换上一张温和的面具,只要把伊森这把带血的刀暂时藏起来,他就能重新贏得那些中产阶级的青睐。
“你心动了?”
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在阴影中缓缓升起。
里奥知道,那位幽灵又来了。
意识空间里,富兰克林·罗斯福的虚影靠在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我没有心动。”里奥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在评估成本,政治是一场妥协的艺术,不是吗?总统先生。”
“妥协?”罗斯福轻笑了一声,“你对妥协的理解太肤浅了,里奥。”
“妥协是为了达成你的核心目标,而做出的边缘让步。比如,我为了通过社会保障法案,可以在农业补贴上向南方州低头,那是战术。”
“但你那个策略师让你做的,不是战术上的妥协。”
罗斯福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是在让你放弃你的核心资产,他是在让你改变你的政治基因。”
“一个总统候选人最危险的时候,从来不是他在初选中遭遇失败。”罗斯福说道。
“最危险的时候,是他为了避免再次失败,而开始试图讨好所有人。”
里奥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住了。
“你看看你建立的那个东北联盟。”
罗斯福指着地图上宾夕法尼亚和俄亥俄交界的位置。
“那些在寒风中为你排队投票的卡车司机,那些把身家性命押在你身上的钢铁工人,他们为什么支持你?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在电视上笑容可掬?还是因为你懂得怎么讨好中产阶级?”
“都不是。”
“他们支持你,是因为你足够狠。是因为你敢于用那种让中产阶级感到恐惧的手段,去为他们抢回饭碗。”
“你的基本盘,就是建立在这种冷酷之上的。”
罗斯福说道:“如果明天你换掉了伊森,你开始在电视上谈论你的宠物狗,谈论你对自由市场的温和尊重。”
“那些被你吓跑的中间选民,或许会回来一部分。他们会觉得,哦,里奥·华莱士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他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但同时,你会失去什么?”
罗斯福盯着里奥的眼睛。
“你会失去那些真正愿意为你去死的人。”
“当铁锈带的工人们看到,那个曾经为了他们敢和华盛顿掀桌子的市长,现在为了几张选票,竟然向建制派低头,甚至把自己最忠诚的幕僚当成了替罪羊。”
“他们会觉得,你和那些虚伪的华盛顿政客没有任何区别。
“你不仅失去了刀,你连握刀的手都失去了。”
里奧闭上眼睛。
他知道罗斯福说的是对的。
大卫纪录片带来的负面效应,只是一种表象。
真正致命的,是他一旦为了迎合这种看法而改变自己,他那台由强权、利益和底层愤怒拼接而成的政治机器,就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我之所以能站在那外,不是因为我是一头怪物。
第样怪物为了讨坏观众而拔掉了自己的牙齿,这它就只是一只待宰的肥猪。
“你当年的新政联盟,外面充满了矛盾。”陆寒莎继续说道,“南方农场主和北方白人工人,我们互相仇视。但你从来有没试图去抹平那种仇恨,去当一个老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