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杀水畔。
寒风席卷旷野,薄雪覆盖在大地上。无数营帐聚集于此,路边还有木杆,悬挂着讹答剌城中的起义者头颅。
陈光业骑在马背上,一只手勒着缰绳,停在一座庄园门前。
这里原先住着一个波斯贵族。
但不知何时,这个贵族逃走了,于是留下这座宅子,砖包土的围墙格外厚重,此外也没有闲杂人,于是陈光业便将这座庄园,作为了他的临时住所。
几个归义军的老兵,跟在陈光业身边,手里扶着横刀,眯着眼睛看向北方。
那里,有一小队兵马正在行来。
这支兵马人数不多,但大多都是猫人,狸花色的猫耳藏在风帽里,身上穿着绣花对襟袍。为首的人,头戴雉堞日月冠,只需得一眼便可认出。
此人正是信诃。
他行至庄园前,勒马停下,摘下风帽后,走向陈光业,叉手行礼的同时,两只猫耳微微前倾。
“陈指挥,实在是久等了。”信诃说道。
“随我一道进吧。”陈光业也不客气,“诸部皆已到了,就等你了。”
信诃跟上陈光业,边走边说:“北边筑城,浮桥又拓宽了一截,耽误了些时日,请陈指挥见谅。”
“不必,既是正事,便算不上贻误。”
两人并肩走入正厅。
正厅中,已被收拾了一番。
几张矮案排开,诸部头领各据一方,相互聊着天。
待到陈光业进入正厅,他们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看着陈光业落座,方才慢悠悠地坐下,等待着陈光业发话。
陈光业抚着鼻子,打量着正厅里。
以前,这里兴许是波斯家族的大厅,墙壁上的织锦壁挂,绣着中亚的水神娜娜,以及连珠狮子狩文锦,显然是祆教的遗留,而非伊斯兰教产物。
墙壁上还能见得葡萄藤纹,以及天王狩猎图,工艺精良而又奢华,足以见得旧日波斯帝国的糜烂。
只是如今,壁挂之下的人,都成了一群北方的游牧民。
“诸位。”
陈光业终于开口了。
“近来召集各部,乃是为商议来年,各军进兵方向。”
话音落下。
却无人应答。
众人纷纷看着陈光业,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见此情形,陈光业也知晓,诸部联盟对他并不敬畏。毕竟不是刘恭本人,这些游牧民难以驱使,只能尽量控制。
他招了招手,一名归义军士卒,将舆图拿来,挂在陈光业身后,霍然展开。
其中,有一个朱圈,特地圈出了一座城。
石国。
也就是未来的塔什干。
陈光业抬起手,指向了那个红圈。
“石国,扼守南北两道,控着药杀水渡口,又是河中东西枢纽,连结拔汗那与昭武故地。以节帅之令,我等当取此城,楔钉入敌之腹里,向西进逼,隔绝东路。”
说到这里,陈光业停顿了一下。
“此事,宜春季动兵,趁着萨曼诸王内斗,一击而下。”
说完,陈光业抬头看向众人。
正厅中稍微沉闷片刻。
众人都知晓,这是陈光业在询问,想得知他们的意见。毕竟,若是直接下令,兴许引起众怒,诸部联盟与归义军之间的关系,也是颇为微妙的。
不出所料,盐漠部的句儿狄银,第一个站了起来。
“陈指挥,我且问一句,这春季发兵,可有明确之月数?”句儿狄银说道。
“最迟不过三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