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玉山江的四蹄始终不曾停下。
四只马蹄在官道上飞奔,踏出翻滚的泥浆。道路两侧的部众,他一个都没有管,也没有半点闲心思去阻止他们。
那支大食军队,绝对不是这些寻常部落民,能够解决的敌人。
必须尽快找到陈光业。
只有军队,才能解决军队。
很快,他回到了庄园前,将腰间铜鱼亮给护卫后,他立刻冲了进去,进入到了庄园里。
此时的庄园里,已经挤满了人。
来自诸部联盟的头人们,齐聚在庄园当中,位于北方的信诃,也骑着快马,率先到了庄园里。在场众人来此地的缘由,皆是为大食军队一事。
陈光业穿着一身札甲,硕大的甲叶锃亮逼人,外边套着朱色翼马圆领袍,扎成了文武袖样式,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都听我说!”
他在厅中振声高呼。
“大食人就在南边,一个时辰前传回的消息,不过二十里地。此二十里路之间,并无险峻阻碍,皆是平地,如今大食人离我等,兴许只剩十里地,若任由其冲击讹答剌,诸部牛羊,皆要遭灾!”
厅中的头人们,纷纷沉默下来,将目光投向陈光业,等待着他的决断。
玉山江看着他,尝试着在人群中挤开一条路。但是,那些头人杵在原地,即便玉山江用手去推,他们也不过回头瞪一眼,之后继续站着。
陈光业注意到了玉山江。
但他没工夫关心。
他接着说:“我等不能任由大食人冲击,需得领兵出战,打退大食人,方才能保诸部之牛羊!倘若真令大食人得逞,不光我军数月之筹谋,便是各位的性命,怕是皆要丧了!”
“陈指挥,下命令吧。”苏啜高声喊道,“莫要与我们说废话了!”
“好”
陈光业点了点头。
“眼下,我军当列阵迎敌。答力思,你率联盟各部,及乌古斯部,居于右翼。于阗王,你率领于阗部众,镇守左翼。归义军坐镇中军,本将亲率之。各位切记不可冒进!切记,切记!”
听到这番话,众人纷纷点头,唯有信诃,他侧首看向身边,其他几个于阗猫人贵族,都露出了同样无奈的表情。
他们大抵知晓,这是陈光业不信任他们。
右翼,向来是主攻点。
陈光业将右翼交给答力乌思,说明他并不信任于阗人。
于阗的青年贵族们,对此颇有意见。
信诃也只能向前一步。
“陈指挥,我于阗军甲胄齐备,可担右翼之责,请将主攻交予我部。”
他清楚地说出了诉求。
诸军作战之后,主攻的部队,能最先分肥,获得最丰厚的战利品。这一点,是于阗贵族们最期待的。
但陈光业立刻拒绝了。
“不行。”陈光业说道,“大阵已动,不可朝令夕改。况且,答力乌思麾下,骑兵甚众,游击冲锋,最是便宜。我将左翼交给于阗王,乃是信任于阗王的本领,请于阗王莫要责怪!”
说到这里,陈光业又瞥了一眼,看向了诸部联盟的头人。
他真不是看不起于阗人。
相反,他心中知晓,于阗人很能打。
可问题是,若将左翼交给诸部联盟,那就意味着,左翼会最晚投入战斗。诸部头人首鼠两端,若见到战况不利,定会放弃阵地,直接逃跑。
更严重一点,兴许效仿葛逻禄人旧事,临阵背刺,再打一场怛罗斯之战。
所以必须逼着他们,让他们率先投入战斗,使诸部无暇观察情况,方才能保证这些人不会背叛。
信诃无奈摇头,不再言语。